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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卓謙在同一層公寓樓里各住一套小公寓。幾年前房價還沒有大漲,子真大學畢業,爸媽就送了一套小公寓給她作為畢業禮物,小舅舅看到就也順便在一起買了一套給兒子。這當然也是因為顏子真和卓謙在眾表兄弟姐妹中最合得來,顏子真十分樂意照顧小自己八歲的小表弟。
子真至今仍然記得小小卓謙肉團團一樣在自己臂彎里歪來倒去的模樣。還有,就是顏子真答應八歲的卓謙春節禮物是買書給他,結果她忘了,大年初二吃完團年飯,慢悠悠從外婆家走回家時,卓謙就踩著她的腳后跟笑嘻嘻地一直跟著,她還一頭霧水,直到快到家才哎呀一聲記起來,小小男孩不生氣也不埋怨,只是笑嘻嘻的露出一個“啊哦這個糊涂姐姐”的表情。
子真最喜歡卓謙這點可愛幽默。難得的是卓謙從小到大從未失去這一點。
他一直是每個人生活中的陽光。卓謙的母親從小教育卓謙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自己洗衣服做菜打掃等,但到了卓謙十八歲生日那天,卓謙母親卻認真地跟卓謙談話:媽媽教你做所有的事情是為你好,但是,有些時候一定也要學會偷懶。目的?生怕兒子將來變成老婆奴,舅媽才不想兒子將來天天只為老婆服務。結果自那以后,卓謙母親發現卓謙本來每天拖的地板變成隔天、隔兩天,他理直氣壯地說:媽媽你不是說有的時候一定要學會偷懶嗎?我實習實習,你看我的實習成績能過關吧?
顏子真聽聞此事,笑得直不起腰來。
卓謙考上大學后這里就是他的歇腳處,時時有大班同學來聚會玩樂。
至于互相照顧的意思,子真提供吃喝,卓謙承擔公寓打掃。
當然,卓謙很愛吃子真做的菜,偷偷說:別告訴我媽媽是我說的,你做的菜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子真故意說:“為什么不,我偏要。”
卓謙馬上說:“其實我媽做的菜和你兩種風格,我還是比較習慣我媽做的。”
顏子真投降。
卓謙吃了幾筷冬筍片,滿意地舔了舔嘴唇,忽然想起來問:“你找著那個衛音希沒有?”
子真搖頭:“運氣不好,她出去了。”
卓謙想了一下,忽然說:“秋天的時候,奶奶也去過我們學校。那次可顯擺了,奶奶就笑瞇瞇地坐在我自行車后座,同學都說奶奶太酷了。”
子真遙想外婆風采,不禁微笑,又問:“外婆去干什么?”
卓謙的聲音有點低落:“奶奶說想看看我讀書的地方。”
不,子真想,不,至少有一半原因不是。
晚上顏子真和鄧躍談起這件事,說:“卓謙說原來秋天的時候外婆去過江城大學。”
鄧躍正在幫她修電腦,見子真低著頭,眼圈又開始微微泛紅,放下手上的工具,轉回身來擁住她,子真把頭靠在他肩頭,低聲說:“鄧躍,我很想外婆。”
鄧躍輕輕撫摸著她的一頭黑發,輕聲說:“子真,子真,我知道,你外婆也會知道。”
過了許久,子真坐直,嘆口氣:“你繼續幫我修電腦吧,明天要交稿子,是死限了。”鄧躍笑,在她頭頂吻了一下,重新工作。
子真轉到廚房沖兩杯熱茶,一邊端出來,一邊說:“對了,你今年好象在教卓謙他們班的計算機課,他功課怎么樣?”
鄧躍忍不住笑話她:“一個學期都快結束了吧顏子真,現在才關心?”
子真端著茶哦了一聲,放下茶杯,一個飛踹,鄧躍也不閃開,中了一記后背對子真笑著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然后說:“對了,我這次出差要一個星期,這幾天又要降溫下雪,你多穿點衣服。”
顏子真咄一聲:“你進化得跟我媽似的。”
鄧躍一邊裝內存條一邊笑道:“我聽說你媽從來不管你穿多少啊。”
顏子真無精打采地說:“糾正一下,那是自從我十六周歲以后,我媽她老人家說我成年了,如果再連自己冷暖都不知,她還不如養只鴨子。”子真十六周歲后的第一次著涼感冒,母親就閑閑站在一旁遞給她藥水,一邊閑閑地說:“我好象記得有一句詩叫做春江水暖鴨先知。顏子真同學,你有沒有覺得我養只鴨子比養你會更智慧點?”氣得子真鼻涕橫流之際捶床大叫,爸爸端著水在一旁拼命忍笑。
鄧躍也想起這個故事,大笑,子真懊惱地說:“害得我感冒了都不敢在家里打噴嚏咳嗽,我媽要是高興起來,真能被她損得無地自容。”
鄧躍安慰她:“不要緊,以后在我面前流鼻涕都不要緊。”
子真呸一聲:“廢話,不然要你來干什么用?”
鄧躍摸摸她的頭,溫柔地說:“修電腦。”
子真知道鄧躍母親不太喜歡兒子在外留宿,見電腦修好,夜也深了,便催著鄧躍回家,鄧躍親了親她,笑:“有時候真盼望自己是鄧安。”子真倒笑了:“鄧安有什么好?我才不要你象你那個花花公子大哥。”
顏子真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她慢吞吞洗臉刷牙,完了之后才打開手機,有幾個未接顯示,她趴在床上打回去:“不是說過十一點前不要打電話給我么?”帶著熟捻的埋怨。
對方脆亮的聲音帶著教訓:“你還真以為你是大作家了,文不成名未就,規矩倒一套套。這個月的稿費好來拿了。”子真咦一聲,奇道:“不是一直直接打在我賬戶上的?”對方:“因為你的讀者來信打不到你的賬戶里。”
顏子真疑真疑幻,讀者來信子真不是沒收到過,但如今網絡時代,還有人手寫到雜志社么?興致一到,套上大衣便往雜志社去。
莫琮站在復印機前,看著顏子真從門外走進來,顏子真穿著杏色長大衣,棕色過膝馬丁靴,襯著比一般人高的修長身段,分外精神。她一時沒看到莫琮,也不管,笑嘻嘻和社里認識的人打招呼,一邊脫掉大衣,里面黑色高領毛衣渾無花飾,更襯得一張臉皎白無瑕,目若朗星。莫琮微笑,顏子真并不算是美人,但就是有一種自在風華。
莫琮和顏子真是大學好友,都是中文系畢業,但顏子真的成績可比莫琮差很多,一到期末考便急急來找她抄筆記劃重點,就這樣歷年成績也總是勉強過關而已。莫琮一直覺得子真好似讀錯了專業。
于是顏子真畢業后就象是回答莫琮的質疑一樣,拿小公寓抵押給銀行,貸款跟人合資開電腦店,對方在店里經營,她在家開一個網店,生意做得相當不錯。
然后是三年前,也就是她們畢業后第三年,她忽然接連拋出幾個長短中篇小說,引起了小范圍內的驚嘆,幾家雜志開始跟她約稿,出了兩本書,賣得還不錯,小小賺足一筆錢,更把一個寓婆做得風生水起。
莫琮身為一個編輯,當然近水樓臺。顏子真貪省事,所有稿子全部交給她處理,莫琮也不客氣,按市場行情該抽的傭就抽。
顏子真常常故意氣莫琮:“人生而不平等,奈何!”
莫琮毫不置疑地承認這一點,因為顏子真就是一個最好例子。莫琮看顏子真的稿子,常常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經和她做過同學同過寢室,大學時期的顏子真完全沒讓任何人看出她在寫作上的天分。但是,中文系出來的高材生似乎的確大多成不了好作者罷,都被那些書讀壞了。顏子真的行云流水,分明跟大學教育毫不相干。
顏子真晃到莫琮面前:“干嗎躲起來?吃中飯了嗎,我請客。”
莫琮笑:“要請也是請晚飯,中飯誰叫你請,白讓你撿便宜么。”轉身抽出幾封信遞給她。
顏子真笑:“可見也不是真的紅,才這幾封。”
莫琮正要嘲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好你那個連載的插畫送上來,要不要去看看?”
子真道:“好,反正也沒事。小翁也沒去吃午飯么?”
莫琮笑:“最近有個插畫比賽,小翁有份作評委,忙得很,天天吃盒飯。”兩人出了大房,轉一個彎,進另一間小房間,那里坐著兩個美編,只有一個人坐在那看電腦,正是小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