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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獨身一人緩步走來,如瀑墨染的發絲以玉冠束之,身穿兩襟繡著云中仙鶴的白袍,白皙的面容上,眉如新月彎嬌媚不失英氣,一雙鳳眸深邃清亮,端是一副美人如玉的模樣。
景翎宮的人見她走來,忙不迭的跪下行禮,她只是輕輕一揮手,便直直往夏秋瀲寢宮走去。
葉詔音說的沒錯,燕挽亭的確許久未來了,不過她今早才回宮,原本一回宮就想來見夏秋瀲,可才沐浴完她兄長太子殿下燕長陵便攔在她宮邸前。
燕長陵性子溫和無甚野心,燕挽亭當初說服燕皇派了兵去姜國助江穆曦重奪皇位,燕長陵便是極力反對。
在他看來,姜國的內亂與燕國并無關系,燕國一直以賢德治國,這次出兵姜國便是被人詬病對姜國有所圖,而北境的宇文族對燕國一直虎視眈眈,如今大量派兵姜國,只怕宇文族會趁機侵占燕國疆土。
燕挽亭與他意見不合,她一心想借江穆曦之手出去江詢言,也從中為燕國謀利。
朝中為此分作兩股勢力,一股以太子為首,主坐山觀虎斗提防宇文族,不摻和姜國內亂。
而另一股勢力便是以燕挽亭為首,姜國的版圖本就比燕國小不了多少,國力亦是雄厚,若說燕國想稱霸天下,那必要讓姜國低頭,此時姜國內亂便是一次大好的機會,說不定能借此機會侵占姜國,收為燕國版圖。
之后姜國的戰事越是激烈,燕國派去姜國的兵力也越來越多,燕長陵的反對愈烈,兩個從小感情便好的兄妹為此好不惜吵過幾次。
這次亦然,燕長陵找燕挽亭還是為要將派往姜國的兵力全部收回,燕挽亭自然是不允,兩人這次還是大吵一架之后不歡而散,燕長陵直言對她失望之極。
燕挽亭滿心煩悶,燕長陵的性子太軟弱了,他只力求不功不過,卻沒有絲毫雄霸天下的野心。
坐在床榻邊,看著夏秋瀲,燕挽亭眸中的不悅才慢慢褪去,轉而盛滿落寞和悲寂,她輕柔的伸手撫過夏秋瀲的面容,輕嘆一聲。
每次回來,我總盼望著你能醒來,可不知為何我又怕你醒來,你可知如今的姜國當真戰事不斷,你最憂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姜國百姓受苦受難,你若是瞧見了定是心中悲痛。
燕挽亭的話音落了,不知為何她面對夏秋瀲時,心中竟生出了一絲心虛,她偏開頭漆黑的眸子間滿是復雜。
此次出宮,她便是去了姜國國境,見了江穆曦。
掛著重奪皇位回歸正統的江穆曦統領的士兵皆是燕國的鐵騎,而燕國的軍隊雖表面上聽從江穆曦的指令,可燕挽亭一去,她才是當之無愧的真正統領。
她親自率軍奪了姜國寮城,而那一戰為了節省時間,在她的屬意下,用的便是火攻,無數燃著火的利箭從天而降落在了寮城城內,姜國死傷的不止是守城將士,更多的是寮城的百姓。
昔日繁華的一座江南小城被烈火焚燒殆盡,四處都是啼哭的婦孺孩童,遍地都是燒焦的尸體。
她騎著高頭大馬領軍進寮城時,那些殘余的百姓紛紛站在被燒毀的房屋旁,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恐懼和恨意。
一個背著啼哭的孩童衣衫襤褸發絲凌亂的老婦人獨身攔住了她的去路,手上抓著的赫然是一個燒了一半的斷臂,她雙目滿是淚光瞪的通圓,死死的盯著燕挽亭,絕望中透著弒骨的恨意,她伸手顫抖的指尖指向燕挽亭,蒼老的聲音恨恨道。
滾出去,燕國人滾出去,滾出姜國。
聚集在一旁眼神呆滯的姜國人跟著她的聲音,一句一句開始附和了起來。
滾出去,燕國人滾出我姜國。
那低沉不同聲線交疊在一起如同地獄之音,那一雙雙帶著恨意的眼睛就這么盯著她,如同跗骨之蛆。
燕挽亭握緊手中的韁繩,在將士的圍攏護佑之下一路往前。
原本姜國的內戰雖禍及百姓,但到底都是一群姜國人在斗,若是燕國人牽扯了進來那在姜國百姓看來,燕國比是圖謀不軌,想趁機竊國,背上罵名和恨意是自然的。
燕挽亭一路行來,親眼所見的滿目瘡痍便是她親手造成的,心底的愧疚亦是化作夢魘夜夜糾纏于她。
只不過見的多了便有些麻木,既然姜國人已經恨極了燕國人,那讓他們再多恨一些又何妨。
心底埋藏已久的野心如同破土而出的種子,沖破了禁錮開始瘋長。
除去江詢言又如何,便到此為止了嗎,燕國的將士既然已經踏足了姜國的土地,怎能空手而歸。
燕挽亭夜不能寐,站在寮城殘破的城墻上,腳下踩著還未沖洗干凈的血跡,她負手望著天空中的月,久久的沉思著。
這天下分了太多的國,國與國之間的殺伐征戰從未停止過,既姜國內戰牽扯進了那么多別國勢力,那為何她不打亂這一切讓天下一統,破而后立這個道理從古至今何曾變過。
第170章 取舍!
太醫院的御藥房內,了辭青衣素釵站在窗邊的木桌旁,正用銅制的搗藥杵,將一片片似人參模樣的藥材搗碎。
身后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她沒回頭便知道來的人是誰,眉頭微微皺了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等來人行禮,便凝望著窗外道。
你身上的殺伐之氣,可是越來越重了。
燕挽亭站在了辭身后,眸子閃了閃,而后訕笑著道。
師叔,我這次去姜國隨我燕國將士攻了幾城,染些殺伐之氣,也不奇怪。
了辭眉頭微微一挑,繼續動手開始搗藥,銅杵撞擊底部的聲音略顯的沉悶,了辭淡聲問道。
你來,是問獻妃之事?
自從燕挽亭派兵前往姜國后,因忙于安撫太子和反對的朝臣,又憂心戰事,燕挽亭少有時間來找了辭,偶爾有空暇時間來找她,問的關切的也都是夏秋瀲的事。
燕挽亭噤聲,她找了辭的確是為了秋瀲的事,那一遍一遍幾乎同樣的問話,她不厭其煩的每次都要問,縱然每次都是失望而歸,但心中的希翼卻似乎始終沒有變過。
了辭輕嘆了口氣,松開藥杵又從一旁的竹盤里拿了兩味藥材丟了進去。
還是老樣子,不過我最近給她把脈倒是發現她體內的寒毒已經好了大半。
燕挽亭眉目一喜,這些日子來終于露出了一副笑臉。
那這便是好事了,日后再將蠱蟲驅了,那瀲兒的身子不就康健了。
可這最難解的不就是這蠱嘛,都過了大半年了,了辭都毫無辦法,雖然情況并不如燕挽亭想的那般樂觀,但了辭也不好此時再出言打擊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燕挽亭微微弓身俯首對著了辭行了一禮。
師叔,這些日子當真是勞煩您照顧瀲兒了。
了辭始終沒回頭只是抬手一揮衣袖淡聲道。
行了,這般多禮作甚。
和了辭又聊了幾句,來來回回都還是離不開夏秋瀲,燕挽亭稍稍放下心后,便要告辭。
師叔,一會我還要去面見父皇,我便先退下去。
嗯。
了辭淡淡的應了一聲,手不停的一下一下用力的搗著藥材,等聽聞那腳步聲越來越遠后,了辭才停住了手。
清澈透亮的眸子里滿是憂慮,她輕輕嘆了口氣丟下手下的東西,取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走到房內的茶桌旁坐下了。
才倒了一杯茶,門外就傳來蹦跶的腳步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