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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挽亭抬手一揮,沒讓阿素再說下去,她皺著眉頭輕聲道。
我知道,現在的確不是去姜國的時機。不過,鳳游的信中寫道,姜國大皇子對燕國的意圖有所懷疑,他懷疑本宮是想乘他們兄弟相爭,謀取吞并姜國。若想讓他與本宮合作,本宮便要親自去姜國見他一面,與他詳談。
阿素眉頭緊鎖,她萬萬不想讓燕挽亭去姜國。
可是,讓殿下去姜國,他若是心懷不軌,想對殿下下手。
誰知道那姜國大皇子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說不定他壓根就沒了斗志,想借此機會將殿下騙去姜國,而后拿下,獻給江詢言,以此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一定。
阿素的擔心的確有可能,但是鳳游說李穆曦的態度很堅決,若是見不到她,他就算是死在江詢言的手中,也不會與燕國合作。
江穆曦的擔憂也的確有禮,他雖然落魄了,從堂堂一個太子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喊殺的弒君篡位之人,可他仍心懷姜國。
燕國想和他合作扳倒江詢言的背后,到底還有什么陰謀,只是那么簡單的想要江詢言死?
他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可他又不想放過這個機會,只有強大如燕國的勢力,才有機會讓他重回帝位,才能洗清他的冤屈。
所以他才想出這個折中的辦法,讓燕國的公主殿下去姜國見他一面,與他解釋清楚簽訂條約,讓他放下戒心,他才肯和燕國合作。
阿素見燕挽亭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她心一緊,身子一屈雙膝重重的嗑在石板上,跪在了燕挽亭面前。
殿下萬萬不可,就算再想其他的法子也好,殿下也決計不能拿自己的安危當賭注啊。
盡管阿素言辭懇切凄然,可燕挽亭心中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她漆黑深邃的雙眸中,迸發出銳利的寒光,雙拳一握。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江詢言并沒有把姜國的所有朝臣收復。支持江穆子的臣子還有不少,如果此時和江穆曦合作,助他在姜國與江詢言奪位,借著江穆曦的手光明正大的除去江詢言。拖的越久,等江詢言穩定了朝綱殺了江穆曦,這樣的好棋子好機會就錯失了。
其實這就是一直以來,燕挽亭的計劃。
從一開始她就一直暗暗扶持江穆曦在姜國的勢力,想助他奪得帝位。
可江詢言籌謀多年,在姜國的地位穩固,她在暗處借著江穆曦的手又多有不便。
所以江穆曦還是被他奪去了帝位。
不過好在她還是保住了江穆曦的一條命,只要江穆曦活著,就是江詢言眼中心中的一根刺,不除了江穆曦他怎么把觸手伸到姜國來。
如今戰場是在姜國,要想讓江穆曦這顆極為重要的棋子聽她的話,她就必須去一趟姜國,見他一面。
阿素還想說什么勸燕挽亭。
可是殿下....
燕挽亭打斷了阿素的話,轉身背對著她。
阿素你不用多說了,本宮已經決定了。
阿素咬著唇低下頭,過了一會,她突然抬起頭黯淡的眸中亮起了一絲微光。
那,獻妃娘娘呢,她如今還生死未卜。
殿下最是在意獻妃娘娘了,也許為了獻妃娘娘,殿下會改變心意呢。
果然,阿素說起了夏秋瀲,燕挽亭就沉默了。
她背對著阿素,雙眸中帶著痛苦和糾結,她握緊雙拳,胸口像是有兩股力量在拉扯一樣,扯的心都快裂成兩半了。
是啊,秋瀲如今還不知生死,若是秋瀲出了什么事,她還有什么心思去姜國。
若是秋瀲沒事了,她身子那么弱,燕挽亭也舍不下把她一人送回燕宮啊。
一直意志堅決的燕挽亭有些猶豫了。
她舍不下夏秋瀲,想一直陪在她身邊,可她又不想錯過這個扳倒江詢言最好的機會。
好像做什么決定,她都會后悔。
遲疑了片刻,一直沉默的燕挽亭終于轉身了,她看著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來的阿素,輕聲嘆了口氣道。
等秋瀲醒來之后,本宮再做決定吧。
阿素稍稍送了口氣,但是她卻不經頭腦脫口而出了一句話。
可,若是獻妃娘娘她醒不過來呢。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站在她面前的燕挽亭神色一變,那凌冽帶著冰冷的目光似乎夾裹雪花寒風一樣,向她襲來。
燕挽亭的雙眸帶著怒氣冷光,死死的看著她,周身散發出的戾氣仿佛下一秒就會殺死她一樣。
阿素僵住了身子,惶恐的把頭重重的磕了下去,白皙光潔的額頭撞在地上的一塊碎石子上,磕出了一道血痕。
奴婢胡言亂語,獻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安然無恙的醒來,請殿下恕罪。
燕挽亭冰冷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她的腦后,讓阿素惶恐到了極點。
她不是不知道獻妃娘娘如今是公主殿下的禁區,她口無遮攔的說出了燕挽亭最怕的結果,就要承擔燕挽亭的怒火。
但是好在燕挽亭很快就平息了怒氣,只是那看著她的目光卻依舊冰冷。
念在你跟了本宮這么多年,本宮便不把你剛剛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你起來吧。
阿素猶豫了一會才惶惶起身,她咬著唇垂著頭不敢抬頭。
其實阿素說的并沒有錯,師叔也說了,秋瀲能不能醒來就連她都沒有辦法保證。
可是當阿素說夏秋瀲可能不會醒來時,就像是突然戳中了燕挽亭心中最痛最恐懼的一點,她突然迸發的怒火,只是為了掩蓋她心中的恐懼罷了。
是啊,若是秋瀲醒不過來了呢,她怎么辦。
看著阿素垂著頭顫抖的站在身前,看著她額角的紅腫的傷口已經滲出了血絲,燕挽亭輕輕嘆了口氣,眸子瞬間就被疲憊倦怠填滿,她拿出一塊手帕,遞到了阿素身前,聲音微微軟了一些。
是本宮失控了,先擦一擦額上的傷,一會去找福安拿些藥涂了。
阿素咬著唇,她知道燕挽亭的性子,有時看上去不近人情冷酷無情,可其實內里卻是重情重義的,平日里待她也如同姐妹一般,從未將她當做奴才來看。
現在燕挽亭因為夏秋瀲而悲痛難過,她心里也不好受。
阿素沒敢去接燕挽亭手中的手帕,只是略帶哽咽的輕聲道。
是奴婢口無遮攔,殿下不怪罪奴婢,奴婢便是謝天謝地。
燕挽亭把手中的手帕塞到了阿素的手里,輕聲叮囑了一聲,而后轉身離去。
你早些去歇息吧,回房好好睡一覺。
阿素緊緊的攥著燕挽亭塞給她的手帕,轉頭看著燕挽亭的背影,輕聲喚了一句。
殿下。
燕挽亭停住了腳步,并沒有回頭,消瘦的背影在月光的籠罩下清冷孤寂。
阿素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緒涌動,一向沉穩的她,有些控制不住顫抖的聲線道。
殿下,娘娘她一定會醒來的,她會沒事的。
嗯。
燕挽亭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后腳步不停的走向了夏秋瀲安養的房間。
開門走進昏暗的房間。
桌上燃著的蠟燭似乎快要熄滅了,燕挽亭小心的走了過去,生怕自己的動作會驚擾到夏秋瀲,挑斷了長長的燈芯,那微弱的燭火跳了跳又明亮了起來。
燕挽亭走到床榻邊,像之前一樣,坐在了夏秋瀲身旁。
她俯身看著夏秋瀲蒼白沒有一絲生氣的面容,那留戀又疼惜的目光,一寸寸的掃過夏秋瀲的每一寸肌膚,她貪婪的看著,像是要把夏秋瀲的面容刻在心上一樣。
就這樣靜靜的看了許久,燕挽亭張開唇,那細微顫抖的聲音,就像是快油盡燈枯的老人,帶著恐懼和一絲哭腔。
秋瀲,我有些怕了,我從未這么怕過。甚至當初,當初我自盡之時,都未曾有這般怕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