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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敘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順著臉頰落下滴在車座上,洇出一點一滴的暗色痕跡。他在心中一方面擔心紀慈希不吃飯會餓肚子,另一方面也害怕自己萬一再惹到紀慈希,她真的會把自己扔掉。
所以他現在只好抓住陳原臻這根救命稻草。
看著紀敘哭得可憐,陳原臻一下子回想起自己當初在母親逐漸失去溫度的懷里的模樣,那時候撕心裂肺的痛感卷土重來。
那她猶豫片刻,摘下墨鏡。
那好吧,不過我可不能保證你不會挨罵哦。
嗯!紀敘終于破涕為笑,他抹了一把臉,快活地解開安全帶,從車上跳下,向遠處跑去。
看著紀敘歡天喜地的背影,陳原臻眸子里的光芒逐漸變得暗淡。
抱歉
她垂下濃密的眼睫,眼睛里流淌的情緒晦暗不明,聲音沙啞而低沉。
抱歉紀敘。
陳原臻隨紀敘走過一排排的老式井字樓房,最后停駐在一棟樓前。進樓之前紀敘先小跑著去了樓旁邊的一家小賣鋪里,陳原臻抱著手臂看著紀敘和小賣鋪里的中年婦女說了幾句什么,之后他才又小跑著回來。
媽媽平時就是讓我在小賣鋪里等著送外賣的叔叔過來。他對陳原臻解釋道。
陳原臻點頭。她在這一路上也觀察了小區四周的情況,這個小區的確偏僻,人流量也不大,紀慈希的謹慎并不算是過分。
她隨著紀敘一起走入樓內,紀敘一邊上樓一邊和陳原臻說自家的樓層。陳原臻就跟在他的身后一階一階的上樓,她看著紀敘的小書包在他瘦瘦的肩膀上一顛一顛,覺得有些別扭。于是打算幫紀敘拿著書包,可誰知她的手剛碰到書包帶子,紀敘就轉過身攔住了她。
漂亮姐姐你不用幫我拿。他說道。
不會太沉嗎?陳原臻笑。
紀敘點頭,他誠實地說了一句:是有一點沉。
那為什么不?
可是以后會有更沉的書包要我背呀。紀敘認真道。
更沉的書包?陳原臻伸出去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我媽媽說遲早有一天我要自己背更沉的書包,是誰也背不動的那種。我如果不想被壓扁,就得從這個小書包練起。
陳原臻看著紀敘堅定的眼神,半晌,她才笑了。
這是你媽媽告訴你的?
紀敘點頭。
陳原臻撇了撇嘴,她把雙手背在身后,聳了聳肩膀。
她說的倒是沒錯。
紀敘咧嘴嘿嘿的笑了一聲,他轉過身準備繼續上樓。
可是他的腿還沒邁出去,就覺得身上一輕。他驚詫轉身,看見自己的書包就在陳原臻的手中。
今天我就來教給你第二件事。陳原臻拿起書包揚了揚。
我幫你拿著對于你來說很沉,但是對于我來說還好的書包。你輕松了,我也能順帶健健身。這個叫什么你知道嗎?
紀敘搖頭。
陳原臻囅然而笑,這個,就叫作雙贏。
紀敘的家在這座井字樓的五層,樓梯因為樓房的結構雖然算不上百折千回,但也足以讓第一次踏入這種建筑的陳原臻有些昏頭搭腦。
到了自家門口,紀敘拉開校服拉鏈,從校服的內袋里拿出一把小鑰匙開門。那校服的內袋是紀慈希給他縫的,陳原臻瞟了一眼,嘴巴扁了扁,心道紀慈希的手藝倒是還不錯。
紀敘開了門,他閃過身子讓陳原臻進去,紀敘的家不大,兩室一廳一衛,大約六十個平方。
紀敘進門后就從陳原臻的手上接過書包,他把書包隨手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之后就去了廚房給陳原臻倒了杯水。
陳原臻進了客廳環顧四周,這家里也沒有什么家具,客廳里有個沙發,有臺電視,再加上中間有個茶幾也就沒了,看來平時兩個人吃飯也就是在這張茶幾上。
紀敘把水端到陳原臻面前,陳原臻接過杯子說了聲謝謝之后就提出要去看看紀敘的房間。
來都來了,當然得看看親侄子的生活條件了。
紀敘很開心地答應,他帶著陳原臻去了他的房間。在打開房門之前,陳原臻已經做好了會看到一副破破爛爛場景的準備。畢竟她很清楚紀慈希現在岌岌可危的經濟狀況。
但是當那扇門真的被打開的時候,陳原臻卻并沒有看見腦海里幻想的窮酸場面。
房間是預想之中的不大,但也整潔簡單,窗明幾凈。房間的墻壁上沒有貼墻紙,就是普通的白墻,地板應該是原房主就配好的木質地板。屋里有一張書桌,書桌的正上方就是書架,書桌的旁邊是一張床,床單是很常見的格子花樣,米色碎花的被子則整整齊齊地疊著放在床鋪的前端。
唔看起來還不錯嘛。陳原臻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她轉身笑著問道:紀敘,你這房間是誰給你整理的?
紀敘挺起胸脯,很是驕傲地回答道:當然是我自己啦,我媽媽說房間是自己的,她不會管我。
那你很厲害咯?陳原臻笑。
那當然啦!紀敘正說著,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抱歉地撓了撓腦袋。
我媽媽的房間平時都是鎖著的,所以不能帶漂亮姐姐你去看了。
陳原臻擺了擺手表示沒關系,她從紀敘的房間里走出來,又回到了客廳的沙發前坐下。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抿唇思忖了片刻,才試探性地抬起頭問道:
紀敘啊,你媽媽她對你怎么樣?
紀敘聞言一怔,他皺起眉毛,小臉糾結成了一團。
紀慈希雖然不愛說話,對他和媽媽也看起來不冷不熱,但是她會幫自己解決學校里的煩心事,會去醫院照顧媽媽。
他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他對紀慈希的感覺。
害怕?有一點。喜愛?那是肯定的。
嗯我就是希望,希望她能多笑一笑。他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那你見過你媽媽笑嗎?
紀敘眨了眨眼睛,他鼓起嘴巴回想了一會兒,突然啊!了一聲。
有!
什么時候?陳原臻也很是好奇。
上個月她接到漲工資的電話的時候!紀敘興奮道,我那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那么開心!雖然、雖然掛掉電話之后,她就又不笑了。
陳原臻聞言掩面差點笑出聲。
紀慈希那廝鬧了半天是個守財奴啊?
她暗地里軒軒自得起來。
別的東西她或許沒有,可是要說錢嘛,她可有的是。既然紀慈希是個守財奴的人物設定,那她還用怕再對自己擺出一張臭臉?
她不禁在腦內幻想自己拿著一大疊鈔票摔在紀慈希面前的場景。
女人,這是一百萬,對我笑一笑!
然而,陳原臻只是幻想了一下這種場景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感到身上一陣惡寒。
雖然很解氣,但是還是算了吧算了吧。
她搖了搖頭把腦袋里那堆莫名其妙的場景晃散,又探了探身子湊近紀敘,試探地問道:
那紀敘啊,姐姐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哈。讓你離開你媽媽,搬到別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還有很大很漂亮的房間。嗯如果你想的話,還可以去國外讀書旅游。你愿意嗎?她說罷便用期待的目光看著紀敘。
然而紀敘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快速回答道:
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