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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氣氛如同掉入冰窟, 室外的冷風卻似乎還覺得不夠,它們呼嘯而來,似乎打算再給陳原煬本就涼透的心降點溫。
巨大的玻璃窗敞開著, 窗簾痛苦地抖動著身軀發出呼啦呼啦的慘叫。
陳原臻的頭發被風吹起, 迷了眼睛。可她這時卻與在場的所有人一樣,用手使勁地攥著面前的文件夾, 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儀表。
他們不可以讓這風把文件夾吹開, 因為陳至山不喜歡風吹紙張的噪音。
陳至山所處的主位離著會議室里的第一扇落地窗很近, 雖然并不是直沖著風口,但他畢竟是這個帝國的主人, 他的感受才是這間會議室里唯一重要的東西。
高修一言不發, 但他卻手腳麻利地脫下了自己的西裝。他快步走到陳至山近前,小心翼翼地把西裝披在陳至山的背上。
而此時就坐在陳至山近前的某位高管則在心中無限懊悔, 怨自己竟然沒有搶先注意到這點, 反倒讓一個后輩搶了先。
脫了西裝的高修就穿著一件襯衫,在寒風中看起來格外單薄。可他卻面不改色,又一次默默退回角落站好,隨時等待著陳至山的吩咐。
在準備會議的時候,我吩咐他們把會議室的窗戶全部打開。冷是冷了點,可我想, 我們也該冷靜冷靜了。
陳至山說著伸出手, 指向大敞開的窗戶。
在遭遇強颶風時,常有大樓的玻璃會耐受不住,齊齊爆裂。若是碰上全玻璃幕墻的建筑, 整棟大樓的玻璃爆裂一空,也并不是不可能。今天,我就讓大家體驗一下,如果大樓的玻璃炸裂,坐在大樓里的人會是什么樣的感覺。
陳至山稍作停頓,而后又開口道:我們現在是在頂樓的會議室,而如果你在一樓的辦公室里,你會發現同樣是沒有玻璃,可底層的寒冷似乎并不是難以忍受的。至少,要比高層好許多。
他這番話令在場不少人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畢竟只要但凡動點腦筋,就能夠聽出來陳至山這是話里有話。
只不過他們大概只會覺得陳至山是在敲打高層,要他們收斂。
可陳原臻卻并不這樣認為。
倒不是因為她要比其他人聰明,而是因為,她要比他們更加了解陳至山。
陳至山的確是喜歡玩殺雞儆猴那一套把戲,可如果因此就把把他當作只會玩殺雞儆猴這種小把戲的人,那可就是大錯特錯。
事實上,颶風襲來,最容易碎的玻璃并不是正面對著狂風的玻璃,反而是背對著風的玻璃。
背風坡的玻璃碎裂往往與颶風無關,由于背風,它們無法直接面對風暴,使得它們粉碎的原因是玻璃兩側的壓強。
外力很難摧毀一塊玻璃,可玻璃本身卻可以摧毀自己。
在陳至山的眼中,今天坐在這間會議室的人并不是即使在風暴眼中依舊能夠端坐于頂層會議室的要員,而是碎裂的玻璃幕墻。
玻璃碎裂,外面的狂風驟雨的確會影響在這間會議室里的人。可那只不過是暫時的,因為過不了多久,坐在這里的人就會換上一層新的,更加堅固的玻璃。
陳至山這番話的重點,還在于警告高管不要陷入黨爭。
由此可見,陳原臻掃視過幾位陳原煬黨系的高管,見他們無一不是面色蒼白,頭上的汗水連成一片,明晃晃地在燈光下閃爍。
會議到此,已經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半小時后,陳至山離開會議室,宣告了本次會議的結束。
而對于這場會議的結果,除了陳至山之外,大概無人滿意。
陳原煬被踢出陳氏集團權力圈自然不用多說;而陳原爍那邊,陳原煬雖倒,陳至山卻并沒有扶正陳原爍的意愿,這當然也令早已想要取大哥而代之的陳原爍惱火。
至于陳原臻,她大概會是對這場會議最沒有想法的人。畢竟她依舊可以作為無實權的公司總監參與集團事務。
走出會議室,陳原臻則如同往日,與廖特助相伴走向普通員工電梯。
因為陳至山曾經禁止陳原臻使用公司VIP電梯。因為她不合時宜的穿著舉止。
當時他的原話是:
既然你不把自己當作集團的管理者,那我自然也沒必要把你放在那個位置上。
陳原臻也因此成了公司唯一一個無權乘坐VIP電梯的集團頂級領導層。
不過好在陳原臻對此并不在意,畢竟往往她乘坐員工電梯時,員工都自覺退讓。所以即使是員工電梯,陳原臻得到的特權卻一點也不比VIP少。
然而今天,這間電梯卻變得有些擁擠。
在下落到大廈的第三十五層時,電梯停止,緊閉的門緩緩打開,陳原臻抬眸,看見高修站在自己的面前。
以及他背后站著的身著一身黑色套裙的紀慈希。
此時她正為他拎著包,手臂上整齊地搭著他剛脫下的西裝。
似乎是早有預料,高修見到陳原臻時,他的臉上并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意外。倒是紀慈希,在她看到陳原臻的時候,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高修與紀慈希一同走進電梯,自如地站在了陳原臻的身旁,而紀慈希則是規規矩矩地對陳原臻說了聲總監好,然而陳原臻卻并沒有理會。
待到電梯門合上,高修才扯了扯領帶,輕聲笑道:
恭喜陳總監。
然而陳原臻卻并沒有沒理會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高修對此并不惱怒,而是繼續笑道:怎么,因為今天是我宣讀了陳總經理,哦不。高修嘴角的笑意加深,轉臉看向陳原臻。
現在應該要改口了吧。總之,難道是因為我宣布了陳總監您哥哥的的撤職通知,所以作為親妹妹的陳總監,您生氣了嗎?
高修完全是一副揶揄的口氣,陳原煬的心思淺,喜歡誰討厭誰全部都體現在面皮上,公司里幾乎無人不知,陳總經理到底有多么看不起陳原臻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高修現在是在嘲弄她,陳原臻很明白。
高律師怎么會在這兒?陳原臻轉眸與高修對視,她冷笑道:您現在可是董事長身前的紅人,怎么會和我擠在同一間電梯里?還是說陳原臻斂起笑意,雙眸里如同長劍出鞘般冷光四濺。
還是說,高律師是在等我?
電梯里不知何時已經彌漫起一股看不見聞不到的硝煙,紀慈希站在高修的身后,她微微抬起眼皮,注視著在前方針鋒相對的二人。
方才她的確是與高修在另一間電梯里,只是在電梯下降到第四十層的時候,高修突然抬手看表,之后就按下了第三十五層的按鈕。
她那時還在疑惑高修想要做什么,直到剛才,她看見陳原臻,她才意識到高修的意圖。
他的確是故意等待著陳原臻。
我一直都很奇怪,陳總監對我的敵意為什么會那么大。高修攤手,笑著問道。
陳原臻環抱手臂于胸前,揚起臉趾高氣昂道: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這間電梯里,有我不想看到的人吧。
哦?高修聞言環顧四周,之后又道:現在這電梯里只有我們四人,不知道陳總監是在說誰?
誰?陳原臻微微睜圓了眼睛,她盯著高修看了一會兒,突然嗤笑出聲。
高律師看來是真的不懂規矩。陳原臻說罷伸出手,纖細的食指直直地指向高修身后的紀慈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