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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這輛車上下來的人,卻是陳原臻萬萬沒有想到的。
她看見趙之禎從車上從容地走下,他剛下車,身邊就有人忙活著想要為他撐傘,卻被他擺了擺手屏退。
趙之禎他怎么?
陳原臻正在疑惑之時,卻見趙之禎身后的車不知何時已經緩緩駛離現場,只留下趙之禎獨自一人站在略顯清冷的殯儀館門口。
趙之禎抬眸看從天而落的細密雨絲,伸出了手,任由冰涼的雨浸潤自己的手心。
他扶了扶自己鬢邊的銀絲,突然一個轉向,面帶笑容地向陳原臻車子的方向走來。
廖特助挑的這個地方是在殯儀館門口不遠處的一個拐角,視野不錯,隱蔽度也高,再加上今天陳原臻特意囑咐了,讓廖特助開一輛不顯眼的舊車過來,所以一般人是不會注意到陳原臻的車的。
可趙之禎卻徑直朝著這個方向走來,廖特助一時變得有些慌神,忙回頭詢問陳原臻,是否要趕緊離開。
陳原臻卻搖了搖頭,她摘下墨鏡,索性拉開車門,從車里走了出去。
廖特助見狀,也趕緊抓著一把雨傘,匆匆下車。
見陳原臻已經下車,趙之禎笑了笑,他停下腳步,等著陳原臻向自己走來。
廖特助快步追上了陳原臻的腳步,她撐開黑傘,本想為陳原臻遮住頭頂的細雨,卻不想被陳原臻直接推開。
她走到趙之禎身前,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趙先生既然都沒有打傘,我這個做小輩的,又有什么耐受不住的?
趙之禎沒說話,他看了一眼陳原臻身邊的廖特助,嘴角微微勾起,這才又看向陳原臻說道:
陳總監今天怎么也來了?
這個問題,我同樣也想要問趙先生您。
陳原臻毫不怯懦地對上趙之禎的眼神,趙之禎似是早已料到陳原臻會說出這個原因,只是笑道:
那我和陳總監還真是有緣。
我大哥剛才已經進到葬禮內部了。陳原臻說道,您看我們是不是也
無妨。趙之禎溫和地打斷陳原臻,總經理今天,心不會在葬禮上,人自然也不會。
陳原臻聞言一怔,她微微皺眉,疑惑地看著趙之禎。
趙之禎見狀笑得更是開心,他側身,伸出手道:陳總監一路過來大概也累了,不妨與我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休息休息再說話。
陳原臻立刻領會了趙之禎的意思,她點點頭道:當然。說罷,她回頭對廖特助低聲囑咐,讓她好好在這里觀察情況,隨后便跟隨趙之禎一同向前走去。
那您要不還是把傘帶著?廖特助關切道。
陳原臻看向趙之禎,見趙之禎已經背著手自顧自地冒雨前行。
不用了,陳原臻轉身對廖特助笑道,之后她又轉過身,沖趙之禎去的方向大聲道:
春雨貴如油,我要是用傘把雨遮了去,不就浪費了這一番好光景嗎?
說罷,陳原臻快步跟上了趙之禎。
殯儀館雖然在郊區,可附近打算做送葬家屬生意的店家卻是不少。二人在路上沒走多遠,竟已遠遠地看到了熱鬧非凡的城鎮。
這附近,陳總監應該沒來過吧?
趙之禎輕聲問道。
陳原臻點頭道:是。
跟著董事長這些年,我對這里不說有多么熟悉,可卻也不陌生。
趙之禎笑道,他緩步走著,每一步都無比穩健。
這些年幫董事長處理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原先還會覺得晦氣,可現在卻覺得好。畢竟等到自己有一天也被送過來的時候,就不會覺得陌生,而感到更加的孤獨了。
陳原臻聞言轉頭看向身邊的趙之禎,卻見趙之禎的笑容和煦,仿佛他剛才話里說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陳原臻一時覺得不知該說什么,只好無言地繼續走。
二人又走了差不多有快二十分鐘,趙之禎帶著陳原臻走進了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餐廳。
趙之禎方才顯然是沒有對陳原臻說謊的,他對這里的確熟悉,他剛一走進餐廳,就有服務員笑意盈盈地迎上來,問他是否還是要開一個包間。
趙之禎點點頭,順帶著交代了服務員照老樣子點菜。
雖然因為下雨,餐廳里本身就沒什么客人,可是隔絕了大堂的包間,依舊要安靜許多。
陳原臻與趙之禎相對而坐,趙之禎脫了西裝疊好放在一邊,沒多久,就有服務員進屋上菜。
我這快二十年里,已經把這附近的餐館吃了個遍。獨獨這里,我來得最多。
這一點我也看出來了,陳原臻笑道,方才那服務員看到您,不像是見了客人,倒像是見了老板。
趙之禎聞言,手中的筷子一滯,他抬眸含著笑意看了一眼陳原臻,之后夾了一塊糖醋里脊放到自己的盤子里。
陳總監這次到底是為什么過來?
我剛才已經說了,與您一樣。
趙之禎放下了筷子,他笑著看了一會陳原臻,而陳原臻給他的回應也只是淺淺的笑容。
陳總監是查到那十萬塊錢了,對吧。
我可什么都沒說。
您知不知道現在的殯葬業,有多賺錢?
趙之禎并沒有追問陳原臻,而是岔開了話題。
Z市殯儀館明碼報價,三種規格的靈堂,最貴的一種高達六萬塊。再加上雜七雜八的東西,就算少了火化這一個項目。區區十萬塊,著實禁不住花。
就在這時,服務員又敲開了包間的門,兩個服務員一前一后,先有人在餐桌上支好了架子,然后另外一名服務員端上一盤紅白相間的擱在冰上的牛肉。
服務員布置完成之后就轉身離開,趙之禎伸手拿起夾子,把一片片牛肉擱到架子上。
炙熱地火舌舔舐著鮮嫩的牛肉,趙之禎的雙眸緊緊盯著架上的牛肉,不時地撒上些調料。
趙之禎閉嘴不再說下去倒是擾了陳原臻的興致,她有些不耐地別過臉,不再看趙之禎是如何仔細地烤肉。
沒過多久,包間內就彌漫了一股肉香,陳原臻聽見趙之禎似乎是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轉眸,看見趙之禎抄起剪刀,剪開了架子上略顯碩大的牛肉,之后用夾子輕輕夾起一塊,放入自己面前的盤子。
我愛吃雪花牛肉,對肉源的要求也就格外嚴格。陳總監可以嘗嘗。
陳原臻敷衍地笑了笑,以胃口不好為由推脫。
趙之禎也不勉強,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又用剪刀邊剪著架子上的雪花牛肉,邊笑道:
陳總監疑惑的那十萬塊,是陳氏地產公關部批下去的。不過也沒打算讓死者家書再搞一場葬禮,本來就是用作撫恤金。
架子上的烤肉發出滋滋的響聲,陳原臻不由垂眸看了一眼,見本是紅通通的牛肉逐漸變得晦暗,她的胃里開始莫名地翻滾起來。
死者原先是做泥瓦工的,但是大概是嫌泥瓦工賺得不多,去年年初才轉行做了架子工,結果沒想到眼看著要到年尾,出了這么檔子事兒,直接丟了性命。
趙之禎說著用手磕了磕剪刀,震掉刀刃上殘余的脂肪。
十萬塊對于死者的家庭來說是一筆不菲的數字,足可以支撐一段生活。總經理大概也是這么計算的,才沒有多想,隨手就扔出這一筆錢。本來說的也是,畢竟誰能想到那樣的家庭,會選擇用十萬塊去辦一場多余的葬禮呢。
陳原臻明白趙之禎的意思,然而正因為明白,所以她才會更加疑惑。
如果陳原煬給錢的目的不是為了二次葬禮,那么死者的家屬又為什么會花掉這么大一筆錢辦葬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