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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看著紀慈文的臉。
她顫抖著伸出手,劃過紀慈文的眼角,拭去她殘余在這個世界的淚水。
醫生們此時也紛紛走入病房,宣布了死亡時間之后,用白色的床單蓋住了紀慈文的臉。
紀慈希就站在原來的位置上,木然地看著醫生處理一切,直到最后紀慈文的尸體被推往太平間。
她全程都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沒有哭也沒有喊。醫生走到她的身邊拍著她的肩膀對她說節哀順變,她也沒有什么反應。
她跟著醫務人員一起去了太平間,辦理了遺體保存手續,之后又隨著護士去清點紀慈文的遺物。
紀慈文并沒有什么自己的東西,唯一有的是兩件給紀敘織的毛衣,其中有一件還沒有徹底完工,毛衣針在嫩黃色的毛線球里纏著。
紀慈希借了護士的一個商品袋,把東西收拾好。
她表示明天會過來辦理其余的手續,之后就離開了醫院。
走出醫院,紀慈希先給輔導機構打了個電話,請了一周的假,之后她又給幾個家長打了電話,把所有課程推后一周。
她站在醫院門口打電話時,陳原臻就在不遠處的車里。
她看見紀慈希平靜地打著電話,心中一陣一陣的抽痛。
她冷聲問道:錄音筆保存好了吧。
周鳴點頭,已經拿出來了,我稍后就去取。
陳原爍這個蠢貨。陳原臻咬著牙說道,他以為這樣是在逼陳原煬嗎,紀慈文一死,陳原煬直接就成了紀敘的法定監護人。他和他哥哥的蠢還真是不分上下。
那您打算
陳原臻繃著臉,她看著紀慈希打完了電話快步離開,長嘆了一口氣。
那份錄像,要提前拿出來了。她說罷,拍了一下周鳴的肩膀,你下車去拿錄音筆,然后就回家吧。
周鳴知道陳原臻的心情不好,也就沒多說話,直接下車。
陳原臻跟著下了車,她進了駕駛室坐下,開車跟著紀慈希。
紀慈希在街道的這邊走,她便在街道的對面緩緩地跟著,她看見紀慈希又去了那家小商店,不久之后提了個塑料袋走出來。
陳原臻垂下濃密的眼睫,她不用看也知道,紀慈希又提了滿滿一袋的冰塊。
這樣會把身子吃壞的,這個笨蛋。她默默念著,又看向紀慈希。
此時是傍晚九點多,街道上的人已經不多,紀慈希緩步走著,風吹起她的頭發,迷住了她的視線,她也沒有反應,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她又走了一會兒,停下了腳步。從袋子里拿出一包冰,迎著寒風打開,往嘴里塞了兩塊。
她面無表情地嚼著冰塊向前走,和著涼風吞冰的滋味并不好受,紀慈希只覺得渾身冷的厲害,但往嘴里塞冰塊的動作卻不停歇。
她要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她必須要快速冷靜下來。
一直看著她的陳原臻此時心亂如麻,她不止一次的想要沖下車,想要阻止她作踐自己身體的行為。可是理智告訴她,她現在不可以。
她知道紀慈文死前一定會告訴紀慈希孩子的父親是誰,紀慈希不是傻子,她此時大概也能猜出來她陳原臻是什么人。
她不能再去刺激現在正處于崩潰邊緣的紀慈希。
陳原臻別過臉,她不忍心再看紀慈希,可是即使不看她,也并不能讓自己的心里好受。
她恨自己想事情的時候想少了一步,也恨陳原爍的殘忍。
她到底還是低估了陳原爍,以為他不會向一個病人下手。
陳原臻怎么直到現在你還那么天真?她在心里罵自己。
紀慈希此時已經吃掉了三包冰塊,就在她準備打開第四包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
她走到垃圾桶前,把嘴里還沒來得及嚼的冰塊吐了出來,然后又把裝著冰塊的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
她明白自己今晚如果把這些冰塊全部吃掉,一定會倒下。
可是她現在還不能倒下,紀慈文雖然死了,但是她留下了紀敘。
自己已經沒了父母,現在又沒了姐姐。
在這個世界上自己的親人,只剩下紀敘了。
她不可能再容許自己失去紀敘。
想到這兒,紀慈希突然開始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的第一份便當已熱好_(:з」)_從本章開始,陳原臻和紀慈希要正式踏入互利階段啦
第14章 同病相憐
紀慈希回到家,她打開家門,看見紀敘就坐在客廳里。
客廳里開著燈,電視是關著的,茶幾看起來剛被擦拭過,空氣中隱隱的還能聞到砂鍋米線的油味。
她停頓了一下,關上門,彎腰換鞋的時候看了一眼手表。
這個時間,紀敘應該已經睡了才對。
是因為明天周末嗎,還是說
紀慈希站起身,她把外套脫下搭在手臂上。
還是說,這孩子有什么預感。
她走進客廳,紀敘忙站起身問她要不要喝水,他費力地端起茶幾上滿裝著熱水的茶壺,為她倒了一杯水。
小姨他看著紀慈希端起水杯,她吹散了氤氳在杯口的熱氣,輕抿了一口熱水,暖了暖寒涼的胃。
小姨您紀敘欲言又止,紀慈希把杯子放下,走到他的身邊坐下。
紀敘,她緩緩開口。
嗯!紀敘急忙回應道。
紀慈希看著紀敘的臉,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局促地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還燙的水滑入喉嚨,一路沿著她的喉管落進心里,燃起一把火。
你媽媽她紀慈希猶豫了一下,她抿了抿嘴,說道:她走了。
紀敘一開始并沒有聽明白紀慈希的意思,他微微皺眉,疑惑地看向她。
只是后來,他發現紀慈希不說話了,只是垂著眼睛。
他還沒有見過紀慈希這樣,他見到的紀慈希在講話時永遠都會看著對方的眼睛。
可她卻不看自己了。
紀敘這個年紀已經明白大人有時候會用很多別的詞匯去代替死亡,比如離開了,比如走了。
您說什么?
可是紀敘還是不愿意相信,在他的心里還存著些僥幸。
紀慈希說話是不愛繞彎子的,她說的走了,或許真的只是媽媽被轉到了別的醫院,甚至是
甚至是媽媽拋下他逃跑了,他也可以接受。
我說,你媽媽她,死了。紀慈希平靜地說道。
幾乎是瞬間,紀敘的眼淚落了下來。
紀慈希抬起頭,她看著紀敘先是無言流淚,再然后小聲抽泣,到最后變成嚎啕大哭。
她伸出手,想要像很多大人那樣把孩子攬入懷中,可是她的手還沒有抬起來,就被自己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