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茫茫然看向天花板——心說怎么就忽然一夜之間,不是自己的親爸爸了呢?
記憶里最疼愛她、懂她包容她、臨死時還覺得對不起她的媽媽,怎么就變成了今天醫院里張牙舞爪怪她不該出生,后悔生下她的媽媽了呢?
遲大宇沉默良久,不敢看她。
末了,卻也只是低頭,從茶幾抽屜里掏出一包雙葉,捻出一根點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女兒面前抽煙。
但似乎不借著尼古丁的勁頭,有些實話就實在說不出來。他憂愁的臉,唯有隱在煙霧之下。
一口煙呼出去。
塵封多年的真相亦終于傾吐出來:
“第一回 見到黃玉,是二十幾年前了。”
他說。
“那時候冬天過了半,正是最冷的時候。她孤兒寡母、流浪到附近,說是被老公趕出來的。平時我記得偶爾看到她、就穿一單衣一個薄外套,也不換,一個人住在你舅舅那個招待所里。除了買點幾塊錢的快餐,也不下樓。”
“所以沒人跟她私下里說過話,我和你媽,也是到后來她帶著你到診所看病,才知道她那么皮包骨頭的一個女人,手里抱著你一個,肚子里竟然還懷著一個——真的,看著都挺可憐的。后來麻仔生下來先天不足,應該也和她這個時候營養不足關系很大。”
他回憶著遙遠的往事。
臉上的表情時而困惑,時而懷念。
最后,卻又突然做了個抱小孩的手勢,低下頭。
“但我到現在其實都還記得,小雪,”遲大宇說,“那天黃玉帶你來開藥,說小孩感冒了。你媽媽掀開襁褓一看,喲……你當時嘬著根手指,臉凍得通紅,但瞧著手腳都是白白凈凈的,真像童話故事里那‘白雪公主’似的。一看見她、也不哭,反而咧開嘴就笑了。你媽當時也沒說什么。”
“是后來才跟我說,就那一眼。她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什么,但差點眼淚就下來了。”
遲母從此動了惻隱之心。
后來便經常找機會,給招待所里的黃玉送點營養品、送點閑置的衣服之類的。
黃玉隨后不知從哪打聽到了遲母的“底細”。
有天夜里,便突然找上門來,開門見山說她準備要改嫁。
又說肚子里這個已經讓男方有點接受不了,如果再多個女孩,恐怕更是難說。指不定以后生孩子都要被計生辦帶走打掉。于是提議遲家父母如果愿意,不如抱了她這個女兒去“養老”。
“我一世都不會再認她了,以后這就是你家的女兒。”
黃玉那時對他們說:“而且她也好養活,吃不飽都不哭不鬧的。要是實在沒有奶喝,給點米湯就行——餓不死就行。你們是好心人,留她一條命,也算是積福積德吧。”
說罷。
把女兒和據說是“女兒父親”留下的一本筆記交給遲母后。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仿佛甩下了一個沉重的負累,毫不猶豫離開了診所。
不久后,便又嫁給了附近修車店的小老板周正。再過幾個月,順利生下了兒子周向東。
從此二十多年過去,兩家比鄰而居。哪怕無數次打過照面、互有交流,她也的確說到做到,從沒提起過自己和遲雪之間的關系。
甚至于如果不是這次周向東的事情對她的刺激實在太大——遲大宇想,也許這個秘密,亦真的可以瞞到所有知情人都帶進墳墓也說不定。
“……什么筆記?”
遲雪沉默著聽完這一切。
末了,卻突然又抬頭問父親:“哪里來的筆記?”
*
遲雪整個人趴到了臥室地上。
手臂左右摸索良久,幾乎半個身子都探進床底,終于,折騰半天,找到了那只她過去用來“藏寶貝”的鐵盒。
她已很久沒有能夠裝進去的東西,所以鐵盒亦蒙塵多年。
直到她小心翼翼擦干盒面,解開鎖扣。
入目所見第一眼,卻是那許久未見的金屬鏡框。
她拿出來看了很久,無奈戴上一會兒卻頭暈,只能取下。
又逐一從盒中拿出小時候媽媽給買的芭比娃娃、整整五六個顏色的花朵發圈、小時候學著折的一整瓶千紙鶴同星星、幾片褪色的薄荷糖紙、毛絨手套……林林總總一大堆。終于,竟真的找到了壓在盒子最底下,那個黑色的密碼本。
只是時間過去太久,她對這個本子已然毫無印象。
別說密碼,甚至根本不記得是不是自己親手放進去。
還一度想過要不要干脆借用外力把密碼鎖破壞——但想了想,最終卻也還是在遲大宇的勸說下放棄。打算過兩天,如果黃玉的情緒能夠冷靜一些,再把這個本子交還給對方。
“比起我,她應該更有可能知道密碼是什么吧。”
她把黑色的密碼本放回盒中。
沉思片刻,卻又突然轉而看向面前一臉躊躇的父親,問起他有沒有肚子餓。
“懶得做了,要不我點外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