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突然又伸手捂住心臟的位置。
臉色平靜,卻仿佛呼吸亦艱難。
許久又許久,沒有側頭看他,只是失神地看向地面,看著自己的腳尖,她喃喃自語:“有些話想問,但是我不敢問。我想找個地方逃避這件事,可還是逃不了。所以我只想喘口氣……但喘口氣也不行,不管我在干什么,我只要閉上眼,就是麻仔滿臉是血的樣子。”
“……”
“其實我對他不算好的,”她說,“我也有很多顧慮,會害怕、會覺得他做的事不可理喻。我甚至也想過,如果他再也不出現就好了,我爸爸維護他,我也會偷偷地生氣,我覺得我們自己都顧不上了,為什么要去幫一個不會感恩的人?可是原來,我在想,如果有好幾次、好幾次都是,如果我不是抱著……抱著‘幫了這次沒下次’、‘不要被纏上’的想法。”
如果我但凡只是像對一個同事、對一個陌生人那樣,愿意花時間去向他解釋他誤會的地方;
如果我也能設身處地問一問他現在的情況,而不是總想著要用盡可能低的代價打發他。
一頓飯,幾百塊錢,一袋蘋果香蕉。
“如果我——”
“沒有如果。”
解凜突然打斷她。
遲雪一怔。
好像也只是一怔而已。
可不知怎么回事,一停下,眼淚竟倏然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哭,豆大的淚水卻止不住。
她的委屈,她的后悔,她的無能為力,都在這句“沒有如果”中驟然爆發。
然而竟連哭泣都是無聲的,她只是捂著雙眼,默然流淚。
而解凜在旁靜靜看著,破天荒的,卻沒有拆穿身邊人的軟弱和故作堅強。
只是又突然如講故事般地向她提起:
“我的一個朋友,”他說,“之前也有一份很危險的工作——是每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太陽的那種。”
“在那種處境下,其實死是最輕易的。死了不僅一了百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膽,還能安慰自己雖死猶榮。而且你的心里因為早有準備,反而沒那么害怕死……但是為什么到最后拼盡全力還是想要活?后來他——他跟我說,也許是因為心里總想著,這輩子,人活著還是要有盼頭的。人活著就是為了一口氣。除了尊嚴、理想,還得有那一口氣撐著。如果那口氣都沒了,才是真的沒了。”
“而你就是周向東吊著喉嚨口的那口氣。”
解凜說。
“而如果你問我那個朋友,是死可怕,還是那口氣沒了可怕,我相信他也會是一樣的答案:與其行尸走肉一樣碌碌無為地活著,每天提心吊膽盼著死還活著,不如用這條命,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換一點有價值的東西。”
他說著。
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塑封袋。
塑封袋里裝著那天他在地下酒吧得來的、用于檢測之外、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頭發。
他靜靜看著那一點黑色。
上午時的那些“爭吵聲”,小小的“提議”,又忽然浮現在腦海。
【如果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有理由懷疑……】
他攥緊了那只塑封袋。
再開口時,語氣卻依舊平靜。
“所以你可以想象,如果你我是周向東,也處在他當時的那個環境下。”
“我選了在可以逃生的前提下撲過來救你,那是因為,我的本能在告訴我,你能活下去,比我活更重要,那一刻,我遵從了內心的選擇。”
“……”
“所以從來沒有誰為你而死,遲雪。”
他將那一小袋頭發,如遞給她薄荷糖一般,也同樣遞到她面前。
“因為真正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無意義的活,至少你讓他在那一刻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義。”
也許他也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為了什么?
為了受苦、為了貧窮、為了在饑飽和罪惡之間掙扎嗎?
為了貪戀短暫的歡愉,為了出賣靈魂得到血腥的享受嗎?
但是在那顆子彈向你飛來的瞬間。
他的瞳孔里也許清晰地映出你的臉。
那一刻,腦海里的聲音會悄悄對他說:全都不是。
是為了這一刻。
【因我的存在,而使你的生命得以延續,遲雪,這是我痛苦生命里唯一的救贖。】
他忽然閉上眼睛。
眼前是沉浮的江水,馬革裹尸的荒山。
是泥土里的鮮血味道,是太平間中殘缺不全卻亦模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