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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差也只兩歲,但彼此間并不算熟。
只記得曾聽人提起過,葉南生的父親是在娶了大姑后入贅葉家、后來又被派到南方開拓市場。因為能力突出,業績屢創新高,因此,葉南生雖是個外戚子,仍給冠了葉家的姓。且和他不同,是個很會討老太太歡心的孩子。
兩人居一北一南,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
性格也幾乎南轅北轍。
因此,很是自然地,孩子堆便由此分為兩塊:一塊,由葉南生帶著、在花園里捉迷藏蕩秋千。而解凜則獨自一人找塊空地坐下,準備隨便找點事打發時間。
畢竟他從小就是個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都能一動不動下五個鐘頭的怪孩子。
但這次,才在地上隨便畫了幾格,旁邊卻又忽的遞出來一根小木棍。
一抬頭,竟是葉南生。
“阿凜,你一個人玩嗎?要不要我陪你?”
他不知何時丟下一群“小伙伴”,又來和孤身一人的解凜搭話。
兩人遂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下了一場尷尬而沒營養的五子棋。
葉南生輸了也不上臉。
瞧著似乎是個好脾氣的人。
只是臨到要走時,卻遲遲不起身。
反而不知何時,又坐得離解凜近了些。
“話說阿凜,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平時往手上打的那個,”他做了個插針的手勢,忽然發問,“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
“我上次偷看到了哦,”葉南生說,“上次我們好幾家一起聚餐。吃到一半,舅舅他突然很不舒服的樣子,我媽懷疑是吹多了風感冒了,讓我去給他送點藥。然后我就看到,他躲在房間里給自己打針。打完針一下就癱在地上了,還一直抽、手和腳都發抖的。看起來好可怕。你知道是什么情況嗎?”
那話里鼓動和慫恿的意味明顯。
解凜只沉默地盯著他,不說話。
葉南生卻一點不露怯。
反而很快又正色道:“總之我覺得你應該問問大人,或者問一下知道情況的人。應該要給他找醫生才對,聽說這種事是很傷害身體的,健康課老師應該也教過你們吧?……你可別覺得這些事和你無關啊。”
“而且,你可是舅舅唯一的兒子,難道不關心他的身體情況嗎?”
“你要勇敢一點才行!舅舅那么疼你,肯定會聽你的話、考慮到你的感受的。我們這些外人反而不好說什么。”
這是身為兄長的葉南生,告訴解凜的第一個秘密。
卻也正是這個秘密,開啟了一切不幸的源頭。
數日后,等警方接到舉報消息、趕到葉家私宅,葉振宗彼時還正獨自窩在房間里醉生夢死。聽到樓下嘈雜聲傳來——或許也是因藥效而見著什么嚇人的幻覺。警察破門而入時,他已趴在陽臺上、下半身懸空,整個人搖搖欲墜。
解凜跟著母親后腳進門。
見到那情況,第一反應便是撲上前去、盡全力伸出手。
他當然是想要救人的。
“不要過來!”
“不要殺我不要過來!”
可是葉振宗看他的眼神卻驚恐無比。
臉色亦灰敗至極,只一個勁胡亂嚷嚷著莫名所以的怪話。
又揮舞著左手、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我知道錯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救我,救救我,我給你錢全都給你!!”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
葉振宗到底看到了什么,這是無人能夠解答的謎題。
在場的所有人。
那一天,撲上陽臺幫忙的也好,緊急聯絡救援的也好。樓上樓上,亦都只來得及捕捉他徑直向下墜落的殘影——
“爸!!!”
咫尺之距。
少年徒然地伸出手去。
那張驚恐的臉,卻就那樣永不褪色地刻在他眼底。
高大的、可靠的、曾經像是無所不能的父親,如一塊殘破的布,沒有翅膀的小鳥或蝴蝶,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落地,嘴角、身下、目之所及的地方,都不受控制地漚出斑駁鮮血。從一點點,到一大片。
傭人們尖叫、母親哀嚎哭泣,救護車和警車的聲音此起彼伏。
而他仍僵硬地伏在陽臺上,不敢置信地向下看。
那雙臨死仍不愿閉上的眼似乎還圓瞪著。
不甘心的,永遠怨恨地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