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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煙盒藏在床下不知多久,已是皺巴巴的模樣,不知過期沒有。
她倒不嫌棄,不過依舊不敢在房間里抽,怕遲大宇白天幫忙整理房間時會發現,于是索性跑到陽臺——從前讀醫的時候,總有看不完的書,做不完的實驗,她實在壓力大到熬不下去,也會在深夜的宿舍陽臺點根煙抽。這老毛病就是在那時候留下。
只不過畢業后為了身體健康,原已努力戒了的。
現在破戒了。
她蹲在陽臺上。
身上只一件睡裙垂到腳踝,頭發披散著,單薄伶仃的模樣。
沉默吐了一口煙,類似想把滿腹的心事也吐出去,吐得很是刻意用力。
白霧般的煙云卻不會沉潛,只兀自向上或向前飄。
她抬頭看,看煙也看天,眉心緊蹙。發愁的表情愈發顯得五官極冷。
冷而寡淡而白。
不是親和的長相。
正沉思著,忽卻又聽到突如其來的“咔噠”一聲。
“……!”
遲雪嚇了一跳。
以為是遲大宇上樓來,下意識想要把煙和打火機都藏起,將熄未熄的半截煙亦火速摁滅在地上。隨即慌忙起身,撲騰著裙擺,想要驅散一身的煙味。
然而忙了半天,卻遲遲沒聽到父親的聲音。
后知后覺環視一圈才發現:打開的并不是自己身后的陽臺門。
——準確來說,是對面。
對面陽臺上的男人同樣手里拿著打火機和煙。
左手仍扶在陽臺門上,顯然,剛才的聲音正是他發出的。亦避無可避地旁觀了她左支右絀的全過程。
不過依舊沒什么表情,連蹙眉也沒有,只是漠然地看著她。
兩個“陌生人”四目相對。
遲雪滿臉錯愕,而他神色疏冷,轉瞬便又垂目,垂眉——如此可見右眼眼皮那顆淺褐色的痣似乎還在,沒點掉——遲雪還想說些什么。又或是追問一句半句的,沒話找話也好,他卻已轉過身去。
“不好意思。”
只有輕飄飄的一句順著風飄到她耳邊。
下一秒,男人不猶豫地合上了門。
“……”
如來時一般果決。
第4章 “你站在這別動。”
更好笑的是。
遲雪忽然想起,這類相似的場景,甚至都已不是第一次發生在他們之間。
*
高三寒假,也就是高中的最后一個在校生假期,遲雪背著遲大宇在外頭打工賺錢。
雖說按理在那年紀,家庭經濟其實遠不是她該管的事。
畢竟在堅信“知識改變命運”的中國萬千家長心里,再苦不能苦教育,再窮不能窮孩子——所以哪怕家里因為母親的癌癥治療負債累累,各家親戚都借了個遍。遲大宇在遲雪面前,永遠都是一副“沒事,爸爸全都能搞定”的樂觀態度。
只是遲雪壓根不信而已。
她早熟而懂事,在母親病重的那一年,已經被迫看透人情冷暖。
那些卑躬屈膝一家一家求著借錢的經歷:電話里哀求的聲音,父親把她拉開、在門后向舅父鞠躬再鞠躬的背影,總反反復復出現在她腦海里。
揮之不去。
有一段時間,她甚至總夢見母親,死前已近乎瘦成一把枯骨的母親,拉著她的手不愿松開,盛不住的淚一直往下淌,說阿雪啊,媽媽不該求著老天爺要多活的,媽媽不該活這么久的。媽媽走了,你們背著那些債怎么活啊?媽媽對不起你。
而她只是搖頭。
笑著說媽媽沒事,我會賺錢,我會賺很多很多的錢。
我以后還會當醫生。
未來世界上沒有治不好的病。
我聽說、我聽說還有一種藥……
“有一種藥,呃,就是,人吃了,所有的病和痛都會飛走,他會變得健康,白白胖胖,每天都很開心,我,我真的,我聽說過……也許未來會有……媽媽?”
夢里的媽媽一直在認真在聽,認真的,只是沒能等到她胡編亂謅的結尾。
但她一直堅信,媽媽是微笑著看著她,漸漸困了,才閉上眼,安心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