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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淼:
今天又到錄書法視頻的日子, 今淼很快把早上的糾結拋在腦后, 抽空在開始前給易慎研打電話, 半為吐苦水半為暗示態度:
上次張院長來找我, 我明明已經堅定拒絕,結果那人竟然弄到我的電話,說的話也很不禮貌, 我覺得這樣不合適。
他連你也騷擾?
沒想到張院長連他項目里的人也不放過, 易慎研叫苦不迭, 急忙安撫:
對不起,我先前真不知道這事,要是知道我肯定會制止。小淼你別生氣,前兩天張院長已因為作風問題被藝術研究院開除了。
今淼愣了愣:開除了?
對呀,有人舉報他收受賄賂,與多名弟子存在不正當關系等等,一堆破事。易院長被這事弄得焦頭爛額,研究院的名聲都被這種垃圾敗壞了。
提起這人,易慎研也是一肚子火,嘆氣道:
我在這里給你賠個不是,如果再有這種事,你直接跟我說,必定會嚴肅處理。
還是不要有下次。
經過這段時間接觸,今淼對易慎研的為人還算信得過,爽快答道:
這回就過去吧。
結束通話,今淼順手打開自己的社交賬號,發現又多了幾個贊,全是那個類似僵尸號的粉絲,贊了所有泓寶寶的照片。
還真是個吸貓的。
在書房中設定好錄像模式,今淼抬手伸向筆架上的毛筆時,忽而靈機一動:
大家好,我是水清公子,感謝大家上周的踴躍參與。
刻意篩選掉冬溫夏清和泓崢蕭瑟的評論,今淼從剩余留言中選了兩首淡雅的詠山水古詩,作為這次開場。
接下來,除了書法以外,容我獻丑一回。
凝神提筆,今淼在紙上寥寥幾畫,時輕時重,勾勒出一只在溪邊叼著魚的小貓。
那是只黑白奶牛貓,在花蔭下擺出貴妃側臥的姿勢,軟乎乎的肉球半彎起,一只爪子摁著魚尾,一只蜻蜓點水般掠過溪面,還有那條像蒲扇一樣的長尾巴。
貓兒一身長毛蓬松柔軟,層次豐富、飄逸靈動,仿佛能透過筆墨感受揉上去時毛絨絨的觸感。
反復審視過畫作,今淼如同檢閱士兵的君主,最后含笑揮揮灑灑在邊上寫下:
纖鉤時得小溪魚,飽臥花陰興有余。
將作成的墨畫展示在攝像頭前,今淼清了清嗓子,溫聲宣布:
這幅畫不出售,作為開播一月紀念,回饋粉絲福利,將由藝術研究院通過平臺抽獎送出。
視頻一上傳,霍鑫泓的手機馬上響起提示:
作畫時的今淼專心致志,眼眉低垂,他的手腕靈活,筆走如飛。
整幅畫用墨酣暢,形神俱足,充滿生機。
抽獎不能直接拍,但總有其他辦法,霍鑫泓給程煜發了封郵件,放下手機。
本來以為對方會馬術和書法已夠意外,沒想到今淼又給了他一個驚喜,霍鑫泓的指尖隔著屏幕摩挲畫面中那人的面容,冰藍的眸子中晦暗不明:
這個人,他不想放走。
我回來了。
下午到研究室上課,今淼回到霍宅已經快晚飯時間,他一推開房門,隨即感受到一股低氣壓,望向斜倚在床邊的霍鑫泓,愣了愣:
你在等我?
嗯。
微微朝他點了點頭,霍鑫泓眼中波瀾不驚,沉聲開口:
讓人把飯拿進來,在這吃。
你是不是在生氣?
雖然霍鑫泓的表情萬年不帶波動,今淼最近隱隱學會尋找蛛絲馬跡,他拉過凳子,坐到那人身邊,輕聲試探:
發生什么事?可以對我說嗎?
沒有
正巧這時傭人敲門進屋,在兩人面前擺好飯菜,霍鑫泓簡單明了答道:
吃飯。
今淼:
傭人退出屋子后,兩人在詭異的沉默中端起碗筷,又聽霍鑫泓冷不丁說:
你不喜歡吃?
喜歡。
如果氣氛不是那么沉重會更好,今淼心不在焉扒了兩口飯,悄悄抬起眼眸,正好撞上霍鑫泓投來的目光。
難不成他是在關心?
默默飄開視線,今淼仔細回想方才霍鑫泓的舉動,眼珠一轉,抬手夾起桌上一塊炸里脊,低頭咬開一半遞進嘴中。
他咀嚼時幾乎不發出聲音,嘴巴動作很輕,臉頰稍稍鼓起,像只可愛的小松鼠。
端起湯到嘴邊,今淼有意無意往旁窺了一眼,剛好瞥見霍鑫泓收回視線。
那人不聲不響抿了一口雞湯,眉目依然清冷似雪,只不過現時倒像是溪流中半融化的春雪。
原來如此。
敏銳捕捉到身旁投來的目光,霍鑫泓微偏過頭,注視掩嘴偷笑的青年,那人眉眼彎彎,笑起來像明媚而不刺眼的小太陽:
你笑什么?
沒什么。
垂頭藏起笑意,今淼松了口氣,軟聲問:
你喜歡吃什么?我給你夾。
為什么?
兩眼掃過桌上的菜,霍鑫泓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而后方似想起些什么:
記得,在華國,吃飯禮儀包括給對方夾菜,你夾吧,之后我來。
今淼:你是機器人嗎?
回想起上兩月霍家空蕩蕩的餐廳,今淼蹙了蹙眉,低聲問:
你們家平常是不是很少一起吃飯?
霍鑫泓的理解顯然跟今淼想的不一樣:像昨天,一年一次。
應該不是那樣。
眼中浮現一點難過,今淼眨了眨眼,猶豫追問:
那么小時候呢?像和媽媽一起吃飯?
本想說爸媽,幸虧今淼及時想起居心不良的霍逸海,飛快改口。
用叉勺舀起一塊肉,放到今淼碗里,霍鑫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與己無關的事:
我和鑫言的媽媽是愛爾蘭人,她和情人一起吃飯。
以后我陪你。
小心掩飾心底涌起的刺痛,今淼努力漾起嘴角,夾了一顆西藍花到他碟中:
我教你,首先要放輕松
等廚房隨時準備上去收拾的傭人不免疑惑,平常大少爺吃飯像例行公事一樣掐點完成,今晚怎么比平常慢了一倍?
我準備了一件還禮。
消食過后,今淼踱著步子走到霍鑫泓床邊,神情好似偷吃到魚的貓:
肯定比不上房子貴重,希望你不要嫌棄得太明顯。
還禮?
重復了一遍他的話,霍鑫泓怔住片刻,答道:
不會嫌棄,是什么?
是這個。
從身后抽出一幅卷起的字帖,今淼細心將紙攤平在案上,得意看著霍鑫泓驀然睜大的眼睛,淺笑說:
他們倆我去看房子的時候,我在墻上看到兩幅眼熟的字帖。
半趴在案上,今淼托著下巴側望向霍鑫泓,桌上的暖光照在他臉上,分外柔和:
我不清楚你以前是怎么跟人交朋友,對我,你喜歡什么直接說,只要我能做到。
雙眼凝視字帖上的詩句,霍鑫泓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那上面:
可是我不想跟你當朋友。
泓崢蕭瑟留言希望水清公子寫一首《詩經綢繆》,這是極少數小時候霍鑫泓能完整背下、且理解意思的古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