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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遠處傳來的鳥鳴,聽見溪水叮咚的聲音。
只是解開了自己身上的枷鎖,原來整個世界就會變成這樣的精彩。
糖葫蘆,兩文錢一串!
熱鬧的集市上,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生站在賣糖葫蘆的小販跟前,聽見他笑吟吟地對自己報出的價格,臉上出現(xiàn)少許的茫然。
在她的身后,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一身黑衣的女人,面目清冷,唯有眼眸處蒙著一方黑布。
聽見那商販的話,她抬手摸出兩枚銅板遞給他。
揚手的時候,那方寬大的廣袖帶起的弧度撥到身前人的頸間,拂起丁點的微涼。
沈棠抬手接過攤主遞來的山楂糖葫蘆,回頭看了看身后那人,低聲說道:
我會自己賺錢的。
所以這家伙不用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
聽見她的話,黑衣的女人不置可否,直到她的注意力被轉(zhuǎn)移到集市上那些雜耍的人身上,才慢慢開口道:
韓家的寶物丟了,不會如此善罷甘休,他們會再次尋來。
沈棠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比起她敷完藥趕著離開的行為,對方更像是送佛送到西的存在,有心想幫她再擋一次。
要不是對方,自己也不會挨那么一頓打。
她心底出現(xiàn)這么一句理所當(dāng)然的話。
而后,沈棠低頭舔了舔甜甜的糖葫蘆串,將上面的糖衣全部甜沒,珍惜地想到:
外面都這么甜了,里面肯定更好吃。
一口咬下去之后
唔!她捂著腮幫子,差點原地蹦跳起來。
旁邊人聽見她的聲音,有些疑惑地問道:怎么?
沈棠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依樣舔完第二顆山楂外面的糖衣,然后踮起腳,猝不及防將里面那顆果子塞進對方的嘴里。
眼見著對方僵立在原地,她惡作劇得逞般地大笑出來。
戲弄一個大妖怪,遠比戲弄一個普通人來的更有成就感。
月余過后。
某一日,沈棠半夜起身時,見到旁邊地上那個黑衣的人在打坐,她本想輕手輕腳去給自己倒茶喝,走到一半聽見那人說道:
我的歷劫時間快到了,接下來需要化回本體,與我的眼睛徹底融合。
沈棠后知后覺地啊了一聲,看著窗外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僅僅露出五分之三的面孔映照的瑩白如玉。
心底有些羨慕地想到:
為什么連一個妖怪都比她生的好看?
對方聽見她啊了半天沒下文,以為她是擔(dān)心韓家人上門來,于是猶豫再三,給她報了個地方:
這是我修煉的地方,若是你被韓家人尋上,可以去那里避一避。
沈棠后知后覺的眨了眨眼睛,問道:你也會在那里嗎?
她的本意只是隨口一問,或許是出于相處多日的不舍,發(fā)現(xiàn)這黑蛇妖怪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或許就
只是沒話找話。
這次對方沉默許久,才應(yīng)道:我也會在。
沈棠哦了一聲,奇異般地問了一句:相處這么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有名字嗎?
那人頓了頓,只回了她一句:我姓謝。
沈棠眨了眨眼睛,心道也許這蛇修煉五百年,只勉為其難給自己取完姓氏,還沒想出名字,于是她自以為相當(dāng)貼心地轉(zhuǎn)移了話題,自顧自往下說道:
我名姓是韓家人取得,我不喜歡,等我以后識字了,我再給自己取個新的,然后告訴你我叫什么。
那人點了點頭,以為話題就此為止,驀地又聽見一聲笑:
哎,那我以后能叫你老謝嗎?
都修煉成了妖精,不知比自己大多少歲,總不能叫小謝吧?
她見到坐著那人頓了一下,似乎想抗議,又不知該拿什么理由,最終只稍稍嘆了一口氣,回道:
隨你。
認(rèn)識的人類只有這一個而已,叫什么不是叫?
沈棠笑了笑,明明是惡作劇下鬧出來的稱呼,卻還是又喊了一聲:老謝。
恩。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應(yīng)答聲。
熟悉的痛覺襲來。
黑暗又一次從她的世界里剝離,這次的她失去庇護,無處可逃。
大人,我一直覺得這女子來歷不明,在鎮(zhèn)上待了許久原來她是韓家的人。
之前她與一黑衣女子在這紅蓮客棧中同進同出,前幾日那黑衣女子不見蹤影,便只剩她一人了。
哪怕是在疼痛里,她也能清楚地聽見旁邊那諂媚的聲音。
她在心中默念當(dāng)初那黑蛇給自己的求救地點,不知過了多久,又聽見韓家人在旁邊小聲說道:
少爺就快不行了,將她帶回去也沒用啊
你懂什么!老爺說過,她生來就是旺我們韓家的,就算不能嫁給少爺,拿她煉棺,鎮(zhèn)一鎮(zhèn)我們韓家十年氣運也是可以的。
那條黑蛇精該作何處置?
等老爺這次請出韓家鎮(zhèn)家之寶,區(qū)區(qū)一條蛇精,當(dāng)年家祖能取它雙目煉寶,如今也能拿它命來。
沈棠昏昏沉沉地想著:
原來那黑蛇妖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厲害。
之前還被人家的祖宗取走過眼睛,才剛剛拿回來,這就又要送命了?
算了吧。
死的人,自己一個就夠了。
人家好不容易修煉到那個程度,長了那么一張漂亮的臉,死在這些韓家人手里,也未免太可惜了。
沈棠這輩子只做了一件事,逃跑。
但她一直都沒跑出去,反倒是她逃跑過程中,老謝還因為她成功取回了自己的眼睛。
總要有一件事是讓她稱心如意的
她在腦海里低聲問道:你什么時候醒來?
那黑蛇在和自己的眼睛融合,等融合成功了,是不是就該醒來歷劫了?
這些人會不會挑她歷劫的時候去搗亂?
僅在曾經(jīng)干活時,從旁人那兒聽來的話本志怪小說內(nèi)容,不足以支撐沈棠的想象力,她只是對那有可能成為自己朋友的大妖怪,有一點點的期許。
期待她永遠不要被韓家人抓到。
期待她
不,你永遠不要醒來。
黑沉沉的棺材在她的眼前合上,鐵水封棺的極度痛苦里,她聽見自己喊出的最后一句話。
永遠
永遠不要醒過來,這樣就誰也找不到那黑蛇了,對不對?
黑色的棺材前,一道身影被禁錮著佇立在原地,帶著初初醒悟而來的茫然,攜著回歸于周身的仇恨氣息,慢慢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