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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將旁邊被角捏起來,在謝曜靈的臉上戳了戳,將這一室的曖昧給戳散。
謝曜靈唇角一軟,竟然差點笑出來,盯著這灼灼光華,那種想要看見的欲望又一次浮了上來。
真想
想看沈棠此刻臉上有怎樣的調皮表情,才能配出如此可愛的調侃自己的動作。
同一時刻。
鎮壓著白石村的那座龍山上,兩道身影站在樹木的陰影中,幾乎與那高大的林木融為一體。
失敗了?一個男聲溫溫和和地響起,里頭聽不見半點著急的意味,聽著甚至還相當有閑心調侃自己的合作伙伴。
對面樹下的人穿著能隱藏自己身形的斗篷,來時還帶了幾分火氣,以為能得到對方和自己相同的反應,沒想到這人倒是不急不緩,顯得她沉不住氣似的。
王夭夭深呼吸了幾下,在心中安慰自己:
這么多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她一定要讓自己戀人以最完美的姿態活過來,她要給那人全世界最好的東西,強健的軀體、能辨清濁的眸子、牢固的魂魄
現在距離終點,已經很近很近了。
怎么,韓先生的妻子跟旁人結了婚,聽你這口氣,倒像是想讓頭頂的草原再長一會兒?
在被沈棠針對的時候,王夭夭恨不能用鐵索絞斷她的舌頭。
然而輪到了自己開炮的時候,她又多少能體會到嘴炮別人的舒爽感。
韓銘一時無言,只能微笑,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鏡片將他眼里的情緒淡化三分,倒有些讓人摸不透深淺的意思:
急什么。
他慢慢道:你會失敗,只是因為你找錯了合作對象。
王夭夭正欲辯駁,聽見對方不緊不慢揭露自己的打算:今晚謝家人會找機會讓謝曜靈離開,到時候我自然有辦法帶走屬于我的東西。
至于你能否得償所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王小姐。
王夭夭沒想到他竟然能搬動最不可能的合作對象,當下就有幾分愕然:謝家?
謝家為什么會和韓銘合作?
這韓銘究竟是什么來路?
發覺王夭夭不自覺在樹前站直了身形,韓銘俯身從自己的腳下撿起一片半枯半綠的葉子,看著那一半生機勃勃,一半蒼老枯萎的葉片脈絡,他漫不經心地答道:
現下告訴你也無妨。
當年將黑蛇雙目煉化成明鏡臺的那位道學前輩,善水道人,是我韓家的老祖。
因為心慕一位沒有半點可能的佛家弟子,她取了那黑蛇的眼睛,煉化成這寶物,才取名為明鏡臺。
六祖慧能曾說過一句偈語: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王夭夭愣了一下,從記憶里搜尋了一下韓姓,兒時她曾經翻過玄學界如今的世家匯編,依稀記得清代左右,確實有一家為韓姓。
只后來莫名斷了傳承。
這樣的家族在歷史上有很多,要么是因為人丁稀少,要么因為跟外姓通婚,漸漸地就將自己原本的血緣散開了,哪怕曾經風光無限又輝煌至極,最后依然逃不過銷聲匿跡的命運。
即便如今看似風光的王家和謝家,比起曾經,現下的聲勢也只能用寥寥來形容。
有詩云: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用來形容如今的兩家,也是極合適的。
王夭夭站立半晌,對他抬手做了個后輩的手勢,嘆了一聲:原來是韓家的前輩,失敬。
難怪整個村子,就韓銘一個人能從那龍山的詛咒里掙脫出來。
原來是玄學同行。
韓銘表情卻是淡淡,比起談其他事的溫文爾雅,說起他的家族,卻反倒是觸了他的逆鱗似的。
韓家百年聲譽,到我這一輩傳承者已少,我卻因為一步踏錯,以至韓家一脈在玄學界徹底斷絕,早已不剩半點臉面去見列祖列宗,更當不起你這前輩一詞。
他不笑的時候,那顏色不太深的眼瞳便顯得冷冷淡淡。
被毫無情感的鏡片一格,竟然將平日里那些殘存的人情味兒都驅除了,甚至還放大了身上的冰冷。
王夭夭終于察覺到他身上遮掩許久的那股威脅感。
她張了張嘴,最后低聲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算是上當了嗎?
明鏡臺是韓家家承的寶物,而她居然當著人家最后一任家主的面兒,說要得到這東西。
韓銘聽見她的話,周身那攝人的氣勢收起,將手掌心攤開,任由山間的冷風將那葉片吹走,他目光緊跟著追逐到遠處,開口答道:
我是已死之人,守不住那寶物了,它既已流入世間,便能者得之。
王夭夭暗自松了一口氣,她為了自己死去的愛人,已經得罪了太多的人,到了即將重逢的這一步,竟然生出了點息事寧人的想法。
敵人能少一個是一個,因為她以后只想過上安穩的日子。
許久之后,她慢慢說道:既然這樣,我看不出韓先生還和我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了。
您一個人就很ojbk,王夭夭感覺自己好像對對方來說沒什么利用價值。
韓銘覷了她一眼,緩緩笑道:王小姐不必妄自菲薄,我力量與身體同樣枯朽多年,所剩無幾。
我將合作形式說的具體些:你助我破除這黑龍的詛咒,我將明鏡臺從沈棠體內取出,交予你,你意下如何?
王夭夭從他的話中明白,這是他在做兩手準備。
因為既無法全然信任謝家,也無法全然信任她,干脆便和他們分開合作。
思索半晌,她干脆點頭道:成交。
韓銘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樹叢間,想起謝家那位老者,唇角露出稍許的笑容:
為了謝家的長盛不衰,謝太極竟然敢與外人做出約定,魚目混珠,讓謝曜靈來充當門面。謝家走到這一步,當真可笑。
更可笑的是,當年為了謝家的傳承不則手段,拿自己的親孫女當了爐器,盛放那樣強大的靈魂,不擇手段之后,現下卻又后悔了。
到頭來,還要惦念那丁點兒血緣情。
想到這里,韓銘眼中又出現幾分悵然的懷念。
懷念曾經活而為人的時候,也可以上一秒說好,下一秒就反悔,而不是現在這樣,有些機械地,僅為了一念執著,去完成一件事。
而后方能與這喧囂塵世說再見。
謝曜靈收到謝太極的消息時還有些訝異,以至于在電話掛斷之后,她都還保持著將手機挪到耳邊的姿勢,半天沒緩過神來。
沈棠正坐在旁邊狹窄的桌沿前剝著葡萄,撕一小片深紫色的皮,再抬頭去看看她。
然后冷不防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顆特別酸的,笑嘻嘻地湊過來問她:
怎么了?
謝曜靈把滿嘴的酸意咽下去,回道:謝家找我有點事。
按理說,在比賽的進程中,謝太極與其他七家的長輩同處,是不該與她私自聯系的,會讓她有作弊的嫌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