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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裘然簡單地比了個手勢,裘然拔腿正想跑,見到他褲兜里掉出來的好幾張卡,頗有些重量。
視線往底下一瞟,他慢了半拍才想起來那是什么東西。
身份證、暫住證。
都是好久以前的東西,若不是他視力好瞧見了上頭的字,還不知要認到什么時候。
也就是停頓這么一剎那的功夫,陳實翻出來的這間院子里,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立在墻頭,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們倆。
黝黑的、古井無波的眼神和裘然抬頭時對上,差點讓他直接癱在原地,忘了跑開。
陳實在旁邊抬手一拽,將他極快從這條巷道里拉了出去。
呼、呼
喘氣聲不斷地響起,心跳音幾乎將耳膜給震破,男生腳下嶄新的球鞋已經沾了泥,就連明亮耀眼的背包后面也不知刮過了什么,三三兩兩的劃痕在上面,倒是將包上的熒光效果降低了些許。
他五指反撐著身后的墻,在旁邊淅淅瀝瀝排泄管道的滴水聲里,朝對面人打了個眼神,詢問道:追上來了嗎?
對面那人心肺也是近乎爆炸的效果,只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太清楚,然后仔細地凝下神來,片刻之后,他從自己的兜里摸出個硬幣狀的東西,用力往天上的方向拋去。
那是這次玄學大會的緊急求救裝置。
一旦有人發出這個,在比賽內的所有人員都能感知到,會集體往這個方向而來。
這是參賽的鐵則之一,為的就是盡量減少年輕后輩在比試里的折損,但是在具體操作上,若有人真心想針對誰,趕在對手發出信號前下手的,也不是沒有。
不論如何,這都是陳實兩人拋出去的希望。
就在那東西即將發射上天空爆開的時候,狹窄巷子上方一道黑影掠過,將那信號奪下,而后悄無聲息地佇立在屋檐上,像是下雨天建起來的避雷針那樣,靜靜地注視著底下的兩人。
巷頭和巷尾不知何時,也圍攏了三三兩兩的人影。
那些人身上穿著普通的衣衫,有的還圍了圍裙,像是從廚房里臨時出來那般,只是誰也沒有發出聲音,面上的表情更不似他們初來見到時那樣生動。
裘然不斷地咽著自己發干的喉嚨,有心想呼救,卻發現最開始的時候為了不打草驚蛇,引起其他參賽者的注意,他們兩個已經將這些家伙引到了偏僻的地方。
現在除非大羅神仙路過想管上一趟閑事,否則,他們倆怕是兇多吉少。
老謝,你確定就在這地方嗎?我總覺得這鎮子非常邪門,為什么我的那個啥會在這里啊?
為了避免自己的話語引起旁人的注目,沈棠故意把自己的靈魂替換成了那個啥來指代,說話的時候還用肩膀蹭了蹭謝曜靈。
就很喜歡用各種小動作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謝曜靈帶著她在這小鎮的巷子里四處穿梭,直直朝著某個地方而去。
在沈棠問問題的時候,她不緊不慢地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明明是她所不知曉的事情,卻偏偏也能有一股理直氣壯的味道。
沈棠抬手將她的一綹發挽到耳朵后面,收回手的時候,掰著手指數了數,對她說道:按照小說里的一般套路,當事情無比順利的時候,要么就是有詐,要么
謝曜靈偏了偏頭,示意她繼續說。
沈棠眨巴著眼睛,續道:說明這是爽文的套路,主角永遠逆風翻盤,一巴掌甩在所有人臉上,啪啪響。
謝曜靈相當給她面子:你覺得自己是哪種?
沈棠嘖了一聲,她要是爽文的主角,現在怎么會在娛樂圈混成這副不溫不火的尷尬樣?
但想歸想,面上還是朝謝曜靈的側臉上投去一瞥,如實回道:能有這么漂亮的媳婦,說不定走的是爽文路線?
謝曜靈正想評價她的求生欲,冷不防兩人忽然聽見一陣輕哼出來的歌聲。
如同一只溫柔的手撫過耳廓,帶來無邊的舒適和放松,令人內心都跟著柔軟許多。
是搖籃曲。
沈棠往路旁的店鋪里瞟了一眼,原來她們倆又經過了昨天的那家包子鋪。
白日里的老板娘恢復了那副溫柔依人的模樣,晚上灼燒過度、面目全非的樣子再找不見,好像昨夜只是迷霧帶來的一場幻覺。
在沈棠看過去的時候,搖籃曲的聲音停了下來
那包子店的老板娘也在第一時刻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時候,沈棠竟然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了點尷尬。
是挺尷尬的,作為一個女人,被別人看到過自己模樣最難堪的時候,任誰都會覺得尷尬,甚至惱羞成怒。
沈棠跟著謝曜靈出門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自己上鬼鎮旅游的準備,但是沒想到這年頭
連不人不鬼的家伙們,情感都這么生動的嗎?
她心下一時有些復雜,而那老板娘也不知在想什么,兩人就這么無言對視了許久。
鬼使神差地,沈棠問了一句:你想吃包子嗎,老謝?
謝曜靈當然不想。
但是她知道沈棠并非不著急,問出這個理由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下一刻,沈棠湊到她的耳邊,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你在參加比賽嗎?
也許能找這個店老板問出點眉目來。
謝曜靈一怔,只抿了抿唇,慢慢說道:你的事情更重要。
沈棠搖了搖頭,又扯了扯她的衣角,帶著她往店內的方向走去,跨上最后一節臺階,沈棠對老板娘說道:
昨天這兒的叉燒包味道還不錯,您早上是不是得很早起來做早餐?
誰料那老板娘回過神來,對她們倆說道:今天的包子賣完了。
蒸籠上還在呼呼冒著熱氣,這睜眼說瞎話的行為在場幾人都心知肚明。
說話間,她又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謝曜靈的方向,顯然,對于昨晚的事情,她并不是沒有記憶。
那目光里帶了幾分期待,卻很快地熄滅了下來。
而后,她像是全然不再管眼前的人,低頭抱著自己懷里的孩子又哄了哄,搖籃曲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飄飄忽忽的,依然柔軟而溫暖。
誰也不知道她在夜晚會換上另一個面孔。
沈棠清了清嗓子,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您想必也知道最近鎮上來了一些新客人,他們各個都很有本事,我旁邊這人也是一樣,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話,您能告訴我,這里頭發生過什么事情嗎?
那老板娘的歌聲頓了頓,眼眸低垂著,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看著懷里已經睡著的孩子,這個一出生就飽含了她所有期待的小孩兒,卻永遠無法成長為她所期待模樣的小孩兒,目光里帶了幾分的痛,又很快被強壓下去。
有些傷痛,過了太久,竟也麻木了。
你們不是第一批來的人。
她開口說道,也許是因為情緒波動,她說話時的語音偏了偏,發音吐字有點含糊。
在這次的玄學大會所有世家找上門來之前,這個鎮子的領頭人秘密請過當世最厲害的玄學大師來看過。
誰也沒法讓他們擺脫這厄運。
沈棠目光禁不住地往謝曜靈身上瞄,她無法想象別人是什么樣子,但自己出生以來在這方面見過的最厲害的人,就是謝曜靈。
不論怎么樣的妖邪、鬼怪,到了她的杖下,都不值一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