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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爭氣!剛才怎么就沒丟出去呢!
謝曜靈從身后那個辦公座位站起來,往沈棠的身后一站,語氣淡淡地回道:我讓她來幫我改一下作業(yè)。
那主任拖長聲音哦了一聲,不知道謝曜靈在這里頭是個什么身份,只聽他語氣低了幾個調,只找補道:
那也不能隨便占用上課時間,下次這種事找中午休息的時間做嘛。
之后他就視察領地一樣,端著自己的保溫杯,從每位老師的座位旁經(jīng)過,還往人家的電腦上瞄瞄看看,裝出一副監(jiān)工頭頭什么都懂的樣子,轉了老久才出去。
直到他離開之后
辦公室里儼然松了一口氣。
諸位老師零零碎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呸,走后門進來當個教導主任,還真拿自己當顆蒜了,一加一等于幾他算得清嗎?
我覺得主任的父母給他起名時一定具備相當?shù)念A見性,要不今天他這德行怎么能如此賤呢?
如此對劍仁主任的嘲諷持續(xù)了約莫三四分鐘,辦公室里的話題又陡然轉到了午餐上。
若是放在以往,沈棠也許會在聽見嘲諷的時候,控制不住地噗嗤一聲笑出來,又或者是對該主任如此人人喊打的性格也跟著發(fā)表一番獨特的嘲諷。
但是她此刻卻十分沉默。
沉默地真幫不知道哪位語文老師改完了所有的作文,直到下課鈴聲叮鈴鈴地響起。
謝曜靈走到她的身后,俯身將紅筆從她的手中拿走,低聲道:午休時間到了。
沈棠揚起腦袋去看她,盯著她蒙眼睛的那方白布看了許久,想要知道那底下會生著怎么樣的一雙眼睛,復又反應過來了,開始設想自己的眼睛在謝曜靈的這張臉上,會是什么樣的。
嫵媚動人怕是不可能。
應該是澄澈干凈,鏡子一般,倒映這世間一切污濁與光亮。
她從位置上站起身來,邁步跨出這方辦公桌的時候,在謝曜靈的耳邊輕輕掠過一聲:嗯。
謝曜靈能感覺到,她有許多的問題想要問出口,那個嗯字更像是將一切的疑惑和思考都嚼碎吞下了,最后應出的一個折中的字眼:
嗯。
不去思考,也不去問,好像這樣就能假裝對眼前重演的悲劇裝作視而不見,假裝自己心若磐石。
因為不知道這世界到底是真是假,沈棠和謝曜靈只能挨著肚子餓,避開香味勾人的食堂,在學校里走一走。
謝曜靈不知跟哪個老師換了中午值班的機會,堂而皇之地濫用私權,將沈棠單方面提拔成跟著老師檢查宿舍的優(yōu)秀學生,帶著她在學校里隨意轉著。
甚至還從學校的門口繞了一圈,卻又全然沒有要出去的意思,讓門衛(wèi)都從值班的亭子里探出一道目光打量了她們一眼。
謝曜靈低聲說了句:走吧,去宿舍那邊看看。
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之前那個跳樓女主角的名字和所在班級,包括在學生里處于被欺負底層的待遇,那么,集體宿舍里應該也有些不能錯過的事情才是。
沈棠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她,想說點什么,又咽下了。
她從未這樣三番兩次地欲言又止過,謝曜靈知道,這次發(fā)生的事情定是對她的世界造成了沖擊。
因為鬼怪與人類畢竟不同,他們死后的記憶里,只保存著生前最為執(zhí)著的部分,與此相對的,那些情感也會被無限放大,陰暗的、執(zhí)著的、痛苦的
就像是把普通人扔進了一個只有暗黑情緒的牢籠里,用那些冷色將人反復浸染,一時一刻都還行,久了也會跟著生出負面的情緒來。
她在和沈棠并肩往前走了兩步之后,慢慢地放緩自己的步子,從原本并排的動作變成了跟在沈棠的背后。
沈棠還未回頭,她就抬起左手,捂在了沈棠的眼睛上。
走在前面的人步子稍頓,有些不解地從齒縫里擠出兩字:老謝?
謝曜靈穩(wěn)穩(wěn)地應了一聲,答道:我在。
不要去看這個絕望的世界。
不知怎么回事,謝曜靈那手掌里仿佛帶了魔力,能將沈棠之前那些翻涌上來的情感一一撫平,甚至給了她一分平靜的慰藉。
沈棠背部抵到她的胸膛,感覺到她的呼吸氣息,那一剎如同找到了依靠。
她定了定神,總算能如尋常一樣沒個正形:你擋我眼睛做什么?這是不想讓我看別人,只想讓我看你啊?
謝曜靈卻難得接了她的茬:好點了沒?
沈棠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從謝曜靈的掌心中刷過,給她卷去一陣微癢,而后才笑道:
這你就不懂了,我的心那可是鉆石打的,又堅硬又漂亮,從來不會受傷。
謝曜靈本來被她眨眼的動作所擾,以為她真如自己所說的那樣,恢復力極強,于是已經(jīng)準備好收回手,和她繼續(xù)往前走。
誰成想,大腦的指令才剛傳達到手腕處,掌心又觸碰到的感覺急匆匆似八百里加急的密報,將先前的指令從傳達中樞里擠了出去,火急火燎地把最新的情況匯報回去。
那是一點點微熱的濕意。
謝曜靈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整條胳膊都僵在了那里,就連血液都仿佛在血管里遭遇了連環(huán)追尾,指頭都無法挪動一分。
她就這么站在沈棠身后,保持著一手繞過她的肩,捂在她眼眸上的姿勢,許久未動。
沈棠也發(fā)覺了自己雙眼里盛放不下的情緒在往外跑,故意轉移話題問道:老謝,這里是地獄嗎?
可就算是地獄,也該有人手里握著公道,給那些可憐人一點善待吧。
謝曜靈臉龐低了低,聲音從沈棠的耳廓后,喟嘆似的傳出:不知道。
溫熱的氣息淺淺浮在她的后頸。
那點令人尋不著、摸不到的,獨屬于謝曜靈的香味,卻又繞過了沈棠的脖頸,悄悄從沈棠的鼻子下穿過。
沈棠聽見她的后半句慢慢傳來:
沒關系,就算是地獄,我也會帶你走出去。
沈棠彎了彎唇,眼睛眨得更厲害了一些,小聲說道:哇,那你就是我的光了。
指引著她從迷路的困境里走回大道上。
謝曜靈聽見她的話,隱藏在白綢下的眼眸動了動,用誰也聽不見的心聲回了沈棠的話
你是我的光才對。
那么耀眼灼熱,怎么能被這樣的陰冷撲滅?
樟縣一中學生集體宿舍門前。
一床杯子和枕頭被扔在了門外的地上,門明明開著,然而站在門口的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卻只敢低頭站在那里,仿佛沒有看到地上的東西,只半垂著眼眸,低聲問道:
請問,能讓我進去嗎?
里面揚聲傳出笑來:不行啊,你這聲音也太不討人喜歡了吧,哎你爸媽怎么想到給你起這么個惡心人的名字啊?招喜?來來來,再誠懇地說一遍。
就是啊,我一看到你這副樣子就覺得很討厭,你讓我對這名字怎么喊的出口嘛,同學,要不要考慮改個名啊?
門口被羞辱的那位仿佛什么都沒聽見,只是將自己的聲音在不會引來老師的情況下,又提高了稍許,繼續(xù)重復道:
你們好,打擾了,請問我能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