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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回憶喚醒了楊珍珍,剛回血的臉色又白了下去,你,你是
我是白俊,不過因為社會壓力改了名字,現在叫白彥。我父親在人生最輝煌的時候進了監獄,我母親到死都以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現在我母親去世了,父親也去世了,真相或許在某些人眼里已經不重要。但是人活一口氣,就算搭上我全部的身家,我也會把當年的真相挖出來。
他說挖出來的時候語氣加重,又一動不動看著楊珍珍,仿佛挖的不是真相,而是她的眼睛。
楊珍珍腿下一軟,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已經虛了下去:
真相就是當年法官公開的那樣,你不要以為可以用勢力扭曲事實!
是不是扭曲現在我的確還不知道。不過有個人,可是比你還清楚當年的經過。
誰?
白,孟,華。
白彥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字字誅心,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他不會就這么冤死。他會繼續當他的教授,你從他手里搶的那些研究成果也會歸屬他的名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死在冷冰冰的夜里,尸體被風吹到僵硬,直到第二天被環衛工人發現所以,既然有冤屈那你說,他變成鬼之后,會不會就有怨抱怨,有仇報仇了?
他的眼神宛如一條潛伏的毒蛇,紅色的身體慢吞吞盤亙在樹干上,偶爾吐著信子,雖然沒有攻擊人,但那一口隨時可能張開的獠牙尖銳無比,讓人躲無可躲,只能僵在原地,周身冰涼。
世界上可能沒有神仙,不然就不會有這么多不平的事。但是,鬼呢?
這個世界的戾氣已經這么重了,也不多幾個鬼,去申訴他們身上的仇恨吧?
楊珍珍回去的路上一直惶惶不安,開車的手都是麻的,腳下也十分虛浮,車速忽快忽慢,宛如在黃泉路上躊躇哀嚎的魂魄。
白彥的話一直在她耳邊縈繞,即便她把車內的音樂開到最大。
沒事的,會沒事的!就跟當年一樣,所有不認識的陌生人都會幫她,指責,謾罵,這些統統都讓白孟華百口莫辯,甚至在實驗室門口被潑了油漆之后也不敢報警。是的,看網上如今對白彥的討伐就知道了,那些不明真相但是自詡滿腔熱血的人是站在她這邊的。就算白彥是白孟華的親生兒子,也不可能把當年的案子翻出來!連警察都說她沒有嫌疑了,他白彥算什么?
她如是自我催眠,卻在當晚就做了噩夢。她夢到白孟華掐著她的脖子,一邊滴血一邊爆裂的眼珠子瞪著她,要讓她血債血償。她尖叫著從夢中驚醒,滿頭的汗。
白孟華你不能來找我推你下樓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那個女警察說你是自殺的,但你肯定不是自殺對不對?你這個人,你才不會自殺呢,當年那么多人聲討你都沒事,怎么可能出獄還自殺呢
就算你是真的想不開,你該找的也是你兒子。不是我,不是我
她對著空氣煞有介事地念叨了很久,從往前說到現在,然后情緒達到了爆發點,突然嚎啕大哭。駭人的哭聲穿蕩在房間里,尖銳刺耳。隨著哭聲愈來愈大,又慢慢弱下去,等弱到微不可聞的時候,只聽見一句抽噎的:
對不起
對不起
次日夜,西郊的一處寺廟外燃起了一個火盆。對死者寄托哀思的方式有很多,其中一種就是為其燒紙錢,有的也燒死者生前最喜歡的東西。
譬如文章。
這是當年你入獄之后,我拿你的研究成果發布的文章,全在上面了,一個都沒少。
楊珍珍一邊用棍子撥弄盆里的紙張一邊小聲念叨:
還有這些紙錢,我都燒給你。你地下有知,別再來找我了。我現在有老公有孩子,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害死人了,他們會恨我的!
當年,我老公是看我可憐才跟我結的婚。如果現在告訴他,我的可憐是假的,強jian也是假的,他會瘋,我也會瘋的。
她選擇在燒紙的時候吐露心聲,好像白孟華真的就站在她面前,跟她平心靜氣地交談似的。她覺得說出來好多了,以后可以好好睡覺。
稍微冷靜了之后,理智開始上來不對,當年出事的時候白彥只有五歲,何以這么肯定白孟華一定是被冤枉的?
難道白彥找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線索?
做過虧心事的人會擔驚受怕,既怕浮在水面上的指向自己的證據,更怕那些潛伏在水底的水蛇,看不見摸不著,卻不知什么時候鉆出來一口咬住他的腳踝,連人拖進水里。所以人不能有疑心,但凡有了,這東西就會像種子一樣發芽,即便自我麻醉,用厚實的泥土掩埋,稍微下點兒雨,馬上就會破土而出,并且把根深深扎進心底,拔不干凈。
這個想法冒出來時,楊珍珍的腳跟結了冰似的凝固在原地。
白彥昨天一個字都沒提線索,只說有鬼有報應。是不是,故意轉移她的注意力,趁機去翻案?
如果白彥昨天直截了當地威脅她不要太得意,他們手上還有線索,她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但正因為避開不談,才讓她的擔憂和恐懼爆發到了極點。
她簡單思忖了一下后,打算先回家再想辦法。卻在經過寺廟的第一尊佛像的時候,看到了正在上香的白彥,旁邊還站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楊珍珍覺得不簡單,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偷聽。
先生,這次真的管用嗎?白彥把香插進去,又跪下磕了一個頭,透著希望與疲累。
陸至暉嗯了一聲,現在的修復技術很好,又是找的專家,沒問題的。我剛問過萬宗,他說,這個東西如果修復好了,是可以作為呈堂證供控告楊珍珍的。再加上蘇能和楊珊珊他們的供詞,她跑不了。
楊珍珍在柱子后面狠狠吸了一口涼氣可惡!果然有新證據!
作者有話要說: 陸:還要陪媳婦兒演戲,我太難了
第128章
正在楊珍珍腹誹之際, 白彥已經從墊子上起來了, 他對著佛像嘆了口氣,神色哀傷:
希望佛祖有靈, 能讓這起案子真相大白,還他一個清白。
陸至暉摟過他的肩膀,輕輕拍了一下, 會的。他們說目前很順利,已經修復百分之八十了, 預計今晚就能拿到。誰也想不到楊珍珍自己當年一個不小心,會在無意之間遺留了證據,給自己造了墳墓。
還好有你, 不然我可能真的沒辦法幫他翻案。
我們是夫妻,這是應該的。不過話說回來,也要多虧張女士,如果不是她, 視頻也不會這么容易就拿到。
也是。這次結束之后, 得好好感謝她一下。爸有她這個學生, 也算沒有對老師這兩個字徹底寒心。
學生?
楊珍珍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記得,當年實驗室的確有個不怎么愛說話的師姐, 就是姓張!
白彥上完香之后, 就跟陸至暉一路往外走了,兩個人走的很慢,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是楊珍珍豎起耳朵能夠聽到的程度。
中途白彥的鞋帶散了,自己沒注意,陸至暉蹲下幫他系起來,在半轉身的時候,他的余光剛好能夠瞟到柱子后面倉皇藏起來的女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