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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至暉總是慣著他,不管他說什么這個人都會同意。其實說到演技,他的確較這人遜色一大截,起碼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陸至暉對自己的這些好,都只是在人前演的戲。
其實想想,也是他太天真。只有小孩子才演假的戲,大人都是假話真說,假戲真做。
先生。白彥機械地吃下一口意面,索然無味地吞下,為什么是我?
他覺得陸至暉這么一個優(yōu)秀的人,合該般配一個身世優(yōu)越,名聲干凈的配偶。他自己除了長得好看點,似乎一無是處。
在這個問題上,陸至暉沒有像董為光那么詩情畫意,告訴他因為月亮是白色的,而只是放慢了咀嚼的動作,定定看他,道:
因為你好。
比我好的人有很多。
但我覺得不好。
白彥頓了頓,盡管我拖累你的名聲,連累你的公司也無所謂嗎?
陸至暉深深看他,彥彥,我為支持你而幸福。
比起安靜的紙條,當面說這句話仿佛更有魔力,因為它足夠穿透所有可以麻痹他的阻隔和障礙,直擊心臟。
白彥垂下眸子,心里一下子溢滿了各種情緒,我之前,會擔心很多東西。我擔心我會不紅,擔心對家的公司又要用什么手段,擔心,哪一天我不再好看了,粉絲會不會離我而去但是,經(jīng)歷過這些事情之后,好像都沒什么可擔心的。
萬事有我,別擔心。盡管陸至暉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白彥笑了一下,接著說:
其實,我在先生表白之前有覺察到一點不對勁你對我太好了。但是,因為假結(jié)婚的合約,所以我都把先生對我的好看作是履行義務。后來,你把話說白,無比真摯地站在我面前,我才真正明白,你對我履行的,不是合作義務,是丈夫的義務所以,這種身份帶來的心態(tài)轉(zhuǎn)變,讓我一時有點抗拒。
抱歉,我本來也是打算正式跟你講清楚,而不是通過酒精。
先生,不要抱歉。你對我很好,真的。這些天如果沒有你,我是肯定撐不下來的。他舉起酒杯,說了一句讓陸至暉愣住的話
謝謝你這段時間為我做的一切,不論大小,謝謝。
陸至暉的表情僵住了,沒有跟他碰杯,反而連叉子也放下來了,你這么說,很容易讓我理解為你要和我分道揚鑣。
沒有碰到杯,白彥把遞出去的酒杯又收了回來,一口氣把紅色的液體都喝了個干凈,辛辣的味道刺得他的喉嚨跟針扎一樣,不過,他也借助酒精找到一點膽子。
先生。他把杯子碰地放到桌上,抬頭,語氣凝噎,幾個簡單的字被他說得磕磕絆絆,我想違約了。
陸至暉把他這句話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心里驀然扎了一把刀似的,問:
是違約,還是解約?
白彥的兩只鹿眼深深看著他,嘴唇開了合,合了開,到最后眼眶已經(jīng)紅得不像話了也沒說一個字。
陸至暉重復了一遍:是違約,還是解約?
簡單的幾個字把白彥問的潰不成軍,他失了往下說的勇氣,緩緩起身,我去上個洗手間,馬上回來。
彥彥。
陸至暉在他經(jīng)過自己的時候突然起身抱住他,像是怕這個人自此就消失了一般。平時慢條斯理的人,此刻顯得尤其慌亂。
雖然我會尊重你的決定,但是,請你一定考慮好。
白彥嗅著他古龍水的味道,往前他會就著味道蹭一下,今天他不敢。只是退一步,抽身而出。
嗯。
人很快消失在走道盡頭,陸至暉陷入了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這么美的一句詩,卻讓他覺得無比孤獨。
他半垂著眼眸,望著白彥只吃了一口的面沉思,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整個人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宛如幽深海域里孤獨□□的藍鯨。
啪!
兩分鐘之后,他的右前方突然打開一盞燈,亮度明耀,從最高處的天花板照下來,白色的圓形光輝范圍逐漸擴大,如暗室里陡然穿進的月光,皎潔如玉。而方才說要去洗手間的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在那白光之下了。
他的身前,是一架黑色的鋼琴。他坐在同色系的凳子上,兩手放在腿上。
陸至暉怔了一下明白,為什么這次包場會關(guān)燈了。他很驚訝,但比驚訝更多的是好奇他不知道白彥要做什么。
鋼琴上面架了一只話筒,音量不大,卻足夠讓陸至暉聽清他因緊張而發(fā)出的吞咽聲。他的嘴唇發(fā)抖,腿上的兩只手也逐漸縮成拳頭,之前明明決定好要說的話,此刻也只剩一片空白。所以,他只按照自己心里想的那樣,緩緩開口:
我,承諾上周給先生的答案,已經(jīng)遲到很久了。
許久之后,音響里終于傳來了他顫抖的聲音。陸至暉聽到之后,鎖進的眉頭堪堪松開,無比寬容地聽他說著。
白彥又吞咽了一下,舌根與上顎發(fā)出哽咽時才會出現(xiàn)的蠕動聲:
我不是一個糾結(jié)的人。但是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讓先生,分毫不差地感受我的心意。怎么做,才能讓先生,受到的傷害最小最小但是,我真的太自私了,自私到,今天才明白,我傷害先生的方式,其實,就是每一次刻意的疏遠。
其實,我知道,我在蘇黎世收到的那張畫,不是那個女孩子畫的,是先生。那晚,你趁我睡著,畫的那幅送給我的畫,跟蘇黎世的那一幅,有個一模一樣的L。我知道,先生原來已經(jīng)注意我很久了。
一顆咸珍珠墜落下來,被白彥飛快地抹去痕跡。他吸了一口氣,接著之前繼續(xù)往下說:
昨天,我說了很過分的話。我說我不愿意先生為我做那么多。其實我,是因為怯懦,還有恐懼。媽媽生前跟我說,人這一輩子,除了自己以外,誰也不能信,誰也不能靠。所以,我一直都跟別人劃分著特別明顯的界線。我不喜歡接受別人施與的善意,因為我怕,當我依賴上他,離不開他的時候,他就突然消失了。
但是先生卻跟我說,你為支持我而幸福。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再去拒絕和傷害一個,真心愛我真心想保護我的人呢?何況
白彥攥緊了白色西褲的布料,增加了一些勇氣才接著道:
何況,他還是我愛著的人。
這話宛如一縷帶著溫度的風,拂過冰封了一整個冬季的冰面時,吹開了一條口子,于是,萬千暖意都滲了進去,驅(qū)走冰寒。
陸至暉放在桌上的手指動了一下,雖只有一下,但也沒掩住他心口的悸動。
白彥說著又湊近了話筒:
我,文化水平很爛,不會寫詩,也不會說什么好聽的話。所以,就準備了一首歌,來表達我對先生的心意。歌有點老,我也不怎么會唱,但是,等下不論再怎么不好聽,也請先生一定要聽我唱完。
說完,他慢慢把手放上琴鍵,因為還在顫抖的緣故,他空握起拳頭,將四根手指輪流在拇指的指根摩擦了好幾下才終于緩解了一些。
短暫而跳躍的幾個音符蹦出來之后,前奏逐漸變得流暢,進歌的時候琴音暫停,陸至暉聽到清晰的吸氣聲,隨后,青澀的哽咽的歌聲從音響里傳出來:
我怕來不及,我要抱著你
直到感覺你的皺紋
有了歲月的痕跡
在那個充滿黑暗的潮濕的地下室,他被綁在發(fā)著霉臭的床鋪上,用盡所有的力氣掙扎。他想,如果他不出席殺青宴,那個時候他本應該跟陸至暉告白了,如果一切來得及,他一定要狠狠擁抱陸至暉,抱著他,親吻他,直到生命結(jié)束。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