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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審訊室,崔組長帶著助手上前來,陸先生,現在湯臨招供了有幕后指使人,我們會根據這部手機的通訊錄逐個審查,相信真相會很快浮出水面。
陸至暉的眉頭沒皺得之前那么緊,他伸出手跟崔組長交握,辛苦你們了。
崔組長笑笑:陸先生哪里話?這是我們分內的工作。
立交橋如盤根的巨蟒一般前后交接,最下層的地面因此被物體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只在某些地方能有一塊白光,斑馬似的。
黑色的轎車在光怪陸離的斑馬上行駛,陽光和影子間歇性投射在面色堅毅的人臉上,忽明忽暗。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鼓起了一根青筋,如沙漠里曲折的幾乎要干涸的徑流。
湯臨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他口中的那個,請得起好律師,又時刻都盯著白彥的人,四十個號碼的通訊錄上只有一個抓住了他的眼睛魏佳辰。
但是,湯臨手上沒有錄音,或者任何能夠佐證犯罪的證據。他們一樣,都只是猜測?;蛟S湯臨在警察接下來的審訊中會坦白,他為什么會這樣猜測,但,沒有證據,只空口無憑的一句白話,魏佳辰最多只會帶過去問幾句話。
順便,起訴湯臨誹謗。
湯臨現在認了罪,官司纏身,當然不愿意再惹出這么一個麻煩。若是魏佳辰最后真的被捕,那他或不定可以從主犯變成從犯,得以減刑。但,沒有證據,只有他的推測、猜想,且不說魏佳辰敢把這件事鬧大肯定想到了脫身之策,單是魏氏財團的律師出手,抓住機會反咬一口也是遲早的事。
之前一味的警告和忍讓,到現在看來都無比愚蠢陸至暉頭一次有后悔的事情。
陸先生,這件事非同小可,您身為公眾人物肯定是要發聲明的。但是我希望,同伙的事情,您先不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他走時崔組長再三囑咐。
其實聲張與否已經不重要了,這件事從策劃開始,就是要鬧到人盡皆知。而魏佳辰與湯臨并沒有什么過硬的交情,自然會算到有招供的一天。故而,怎么脫身,怎么不留把柄,斷斷是之前就計劃好了的。崔組長他們恐怕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不過,湯臨的消息也并非沒有用處。起碼,他現在的能力,對付魏氏還是游刃有余的。說穿了,商業上的事情他可以處理的很好。
唯獨小豹子,他一籌莫展。
小豹子有過很不愉快的經歷,讓他不敢跟別人睡同一個房間,現在,這個陰影還沒徹底走出來,又被推進另一個深淵。若是小豹子因此一蹶不振,不說話,不吃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個本該被他護在心尖上的人,卻在他懷里被人傷害。
如此想著,陸至暉憤恨地捶了一下方向盤他極少這么情緒外露。
上午十一點,網上的爭吵已經鬧翻了天。有人心疼白彥被人綁架,有人覺得這是炒作,有人給他畫了一張綠帽子的圖,有人罵白彥臟。各方的口水戰打得不可開交,陸至暉沒空理會,只在停車后,用手機更新了一條微博。
一,彥彥現在在醫院,身體沒有大礙,請各位關心他的人放心。
二,我身為丈夫,沒有保護好他,這件事我要擔一部分責任。
三,警方已確認罪犯身份為湯某,稍后會正式起訴。
四,任用問題員工,公司難辭其咎。鑒于湯某對我先生造成的嚴重身心傷害,該公司已經違反簽訂條約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本人已起訴罪犯所在公司,望周知。
他沒有多余的開場白和結束語,簡明扼要的四條把事情說清楚,一個字都不愿多說。
緊接著,萊湖警方出了通報,藍底白字,威嚴肅穆:
8月9日,萊湖公安局接到市民報警,影視行業從事者湯某對其同事白某實施綁架,收到警情后,公安機關高度重視此案件,并在多方協助下,成功阻止湯某對白某的進一步侵害。到案后,湯某對綁架和強/奸未遂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公安機關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X條和第Y條法律規定,對湯某依法刑事拘留。
連續兩條微博出來,網絡暴力才終于消了許多。與此同時,粉絲組織的向惡勢力說不的大量發聲才終于得到轉發。
走道兩側都負手立著保鏢,黑衣在白墻之間尤其明顯,像盤桓在樹干上的紅皮子蛇??諝饫锍湟缰舅奈兜?,仿佛有一具浸泡在福爾馬林里的尸體赤/裸/裸立在眼前一般,刺鼻。
陸至暉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在病床旁的白色椅子坐下。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靜,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干凈了,只剩雪一般的慘白。密長的睫羽歇在眼瞼上,如停在枝頭小憩的蝴蝶。唇色也只剩一星點的淡淡的紅,透著一股濃烈的凄美感,美的好不真實,讓陸至暉都覺著,這幅情景仿佛在夢里才出現過。
他的手悄悄放在床邊,搭在柔軟的棉被上,往日雷厲風行的商業帝王現在疲憊不堪。
先前詢問過醫生。說有過類似經歷的患者,一般會抑郁很多天,情況稍微嚴重的還會自閉。不說話也不吃飯,別人叫他也不聽。他的小豹子經歷過兩次這種事情,恐怕是會沉寂很多天了。
醫生還說,他可能會抗拒一切身體接觸,也不喜歡別人靠太近。所以,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就像抱著花瓶過吊索橋一樣,要步步為營,一步都不能踏錯。
他不悅地閉上眼睛,一夜未眠讓他的眼睛很是酸澀,他緩了一會兒,抬手捏了捏鼻梁。搭在床上的那只手卻突然傳來一個生澀的觸感那個微弱的力道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怕他沒發覺,就又扯了一下。
嗯?
他睜眼,朝床上望去,卻不知沉睡的人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像從被窩里探出頭的毛茸茸的倉鼠。
陸至暉連忙回過神來,問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餓不餓,渴不渴。
但床上的人并沒有回復他,他想起之前醫生說的話,一時有些無奈。正當要退兩步,給他多一點私人空間時,受傷的小豹子卻有了反應。
他病懨懨地,眼眸濡濕地看著自己,沒有害怕,沒有抵觸,反而動了動唇,糯糯道:
先生,我想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超字數了唔
第86章
先生, 我想回家。
白彥攥著他的袖子, 只在指尖捏著一點,沒有多用力, 卻也沒有放開的意思。他眼睛濕漉漉的宛如一頭受驚的小鹿,他就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聲音啞啞的, 宛如秋天落在地上干枯了的葉子。
好,我馬上叫司機來。
陸至暉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醫生告訴他, 未免病人出現過激反應要給他足夠的私人空間,讓他消化這件事情。但白彥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抓住他, 主動親近他。
他沒有動那只被攥著袖子的手,用左手笨拙地掏出手機,給司機發了個消息。發完了之后,他開始手足無措他不知該把袖子抽出來, 還是進而握住他的手。
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他問。
白彥無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沒有力氣。
陸至暉耐心地解釋:這是藥物的副作用。醫生說, 這個藥雖然能很快把你體內的藥中解掉,但會造成短時間內的肌無力。過會兒就好了。
白彥仿佛沒聽到他解釋似的,又說了一遍:我沒有力氣。
陸至暉察覺到他有話想說, 于是低身湊過去, 怎么了?是不舒服嗎?
白彥委屈地告訴他:我快抓不住你了。
陸至暉急忙朝袖口看去,果然,那只指節分明的手正在往下滑, 宛如掙扎在暴風雨里瀕臨死亡的蜻蜓。于是一把握住,仿佛是大雨里給蜻蜓撐起的一把傘,擋風,擋雨,護著它,陪著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