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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月戊申日未時，去梅神甫醫(y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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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月甲辰日巳時，一男造訪，后同乘人力車抵嚴世玖府……

他起身去用涼水洗了把臉，又匆匆吃了幾塊“稻香村”的姑蘇椒鹽餅、豬油夾沙蒸蛋糕和南腿（浙江金華火腿）餅，照著鏡子囫圇了幾把頭發(fā)，就命衛(wèi)弁備車。

林雋甘當司機，載著肖涼，四名衛(wèi)弁貼著車身站在踏板上，以防刺客的暗槍。

他們抵達梅神甫醫(yī)院時，顧修文還在手術(shù)室里，人命關(guān)天，肖林二人同衛(wèi)弁就坐在手術(shù)室外長椅上，讓其他人不禁誤會他們是病患家屬。

一個半時辰后，顧修文才得以從手術(shù)室出來，白大褂上還留著病患噴濺而出的血跡。他意外地看向肖涼，一齊摘下白色帽子和白口罩，汗?jié)竦亩贪l(fā)貼著額頭。

肖涼走過去問他，言簡意賅。因為長時間的手術(shù)負荷，顧修文語氣比較虛弱，但聽到方子初不見蹤影，目光霎時凜然起來。他誠懇表示自己在這段時間內(nèi)只與子初見過幾面，并不了解她平時愛去哪里。

從顧修文這里打聽無果，肖涼扭頭就走，卻被顧叫住，說方子初夜不歸宿實屬反常，要和他一同去找。這時有個小護士臉無血色，慌張著跑過來跟顧說了兩句。顧修文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跟著小護士往病房區(qū)跑。

肖涼回家后，又等到天黑，各方衛(wèi)弁皆無消息。

他又找上了趙二班的家。趙二班在一家法國洋行里當二班（副經(jīng)理、買辦副手），經(jīng)銷化妝品和香水。他平時在漢口工作，家眷父母在漢陽住。趙二班不在家，他的女人一聽是軍爺來了，連忙穿戴好去迎接。聽說眼前如此挺闊的男將（武漢話，男人）是來找她女兒趙芳茹的，更是欣喜，以為他和女兒有什么來往。但她仍舊抱歉地答復(fù)，很不巧，芳茹被學堂先生領(lǐng)著去黃陂木蘭山寫生去了。

肖涼四處尋找無果，不得不懷疑方子初已經(jīng)遭遇不測，還是讓林雋派人潛入了江家。

卻說第二日一清早，之前撒網(wǎng)而出的衛(wèi)弁之一就乘馬回來急報——在文昌街看到了方小姐的身影。肖涼軍服都沒穿整齊就往外奔，到門外忽見顧修文正站在他的汽車前。

肖涼沒理會他。顧修文在汽車發(fā)動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起找吧，子初她哥。”

肖涼聽到這稱呼，差點兒沒氣笑。

文昌街長不過兩里地，但卻是漢陽最繁華的一片地界，東西南北風味的酒樓林立，茶館戲樓、百業(yè)字號鱗次櫛比，還有瓜果攤、魚攤子、涼面擔子……賣芝麻醬、賣廉價糕餅、賣酸梅湯的……像是大大小小、深色淺色的膏藥貼在人潮熙攘的街面上。

肖涼的汽車就緩慢地在這條街上行進著。他和顧修文都是這世上頂頂眼疾耳靈的男人，一人盯緊一面車玻璃。

顧修文眼睛睜大，指著前面一個著粉白群衫的裊娜背影：“那不是……”卻見背影回頭是一張大餅?zāi)槪爝呑笥腋鏖L一枚美人痣。

這幾年風氣已大不同以往，嫩尖一般年紀的姑娘伢們破除了舊王朝的禁忌，平時閑下來就愛往街上擠，哪里熱鬧奔哪兒去。這一條街上，同方子初一樣身形的女伢就能找出不下十個。顧修文對方子初不甚熟悉，縱使眼神好使也總是認錯。

而肖涼就不一樣了，方子初化成灰他都能認得。正當一旁顧醫(yī)生眼神茫然之際，他卻單手打開車門，一把撈住街上一位姑娘的腰！

這姑娘正擱那兒啜飲著冰涼的梅子湯，大暑天，何等的美味！哪成想被嚇個半死，尖叫一聲，梅子湯也潑了。

如若是這場面被記者們看到，各大風月小報接下來幾日估計就要紛紛報道——肖旅長日益豪橫，光天化日下，于大街之上強搶民女！！

話說這民女被摟進車內(nèi)，掙扎著猛一回頭：“你？”

果然，不用說化成灰，就單單是個背影，肖涼也認得準，懷中人正是他的小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