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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焅出來的東西,十二分地入味。細細焅出來的東西往往也需要細細咀嚼品嘗。
顯然這道菜對于方子初她倆來說是極新鮮的,尤其是里面的豆腐,已經煮的十分軟糯,兼有魚的腥鮮與焅汁的醬香。
方子初看到有人盛出那呆著豆腐渣的湯汁拌白米飯吃,便也跟著學模照樣。
此外,涼拌藕片辣度恰到好處,也很開胃,還有一盤腌制可口的雪里蕻。
這些本不過是清貧人家最常見的食材,卻被用心烹制。令人很好奇掌勺的人手怎么那么巧。
方子初邊吃邊抬眼觀察著廚娘的動向,看到她最后并沒和眾人坐在一起,而是坐到了獨自一人一桌吃飯的披發男子身邊,并且和他有說有笑。
那是挺稀罕的場面,因為那男子看起來孤傲的很。
“方小姐在看什么?”呂濟昌笑道,“那是我嫂子。”
“不是大家都這么叫嗎?”趙玉茹問他。
“他們跟著我叫的,她是我親嫂子。”
“真的?”趙玉茹看向披發男子,“那……”
“他是我親哥,呂沅昌。”
“你從未跟我提過!”
“他啊,不提也罷。”
“怎么了?”趙玉茹見他面色異樣,問道。
呂濟昌卻只是嘆氣搖頭,并不作答。
然而他們還不知道,一向眼高于頂的呂沅昌卻對方子初青眼有加,只因為她解出了黑板上的一道物理題。
其實那道物理題只是呂沅昌隨意寫的。文人之間講究“以文會友”,而他卻是“以題會友”。
要說是“友”,方子初也只能算是“小友”。
呂沅昌今年二十有四,十四歲便娶了自己的童養媳,成家十年未立業,沒辦法,想要在理工學科上有所建樹,必須留洋深造,這是一個鐵律。
可他沒錢,家里只有枯瘦的像麻桿一樣的老母和數畝薄田,老家近年遇雨遭洪,遇暑逢旱,收成零丁,而去年唯一的公派名額也被當地知事的兒子所搶。
如今的他猶如困龍在淵,暫且棲息在日月社這個隱秘的深潭,期待將來某日一有機會,便可以一飛沖天。
方子初一年沒有上學,今日一下子遇到這么多,心內自是欣喜十分。尤其是遇到了呂沅昌這個在物理學上深不可測的前輩,黑板上的題她只勉強解出來一道,應該是最簡單的一道。
如果有機會,她多想拿那些一向不明白的物理題來請教他……
可是,她的“門禁”時間到了,該回去了。一向善于察言觀色的趙玉茹也適可而止,帶著她和大家一一告別。
外面,雨已經停了,不知名花草的味道沁入空氣里,輕輕一吸,清冽而寂寞。
夜幕迫近,天際一輪細瘦的孤月顯得那么空渺。打開樸實的院門,方子初就那樣呆立在門口,耳邊只有檐下雨滴落的聲音,空空的,敲著人心慌。
直到晚年,她都記得那晚她身著的長袍,是泛白的淡紫色,就像天邊那輪孤月光。
她看到她坐在輪椅里,手中握著一支竹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