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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雋忙在胸前擺手,“我的意思不是瞧不上她殘……我是說,她氣度不凡。”
“應該是哪位大戶人家的小姐。不過她是誰,與咱們無關啊。天都擦黑了,趕緊回家吧。”方子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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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長江邊兒的春雨帶著一星半點的寒意,淅淅瀝瀝地灑下來。
漢口,江府的烏漆大門緩緩打開。左右的門衛早已瞧見駛入街道的馬車,黝黑锃亮的馬兒拉著同樣漆黑的車身,停在大門口。
一個身著藍色褲褂的女人打頭下來,從車上把輪椅舉下,動作麻利;最后,她雙臂托舉著另一個女人的肩膀與腿彎,把人抱下來安放在輪椅上,這一切都看似輕而易舉。
門衛們看到輪椅上端坐著的女人,出于禮貌,垂首叫了聲:“姑奶奶。”
藍衣侍女肩上掛著一個細條狀的布袋子,一手撐開傘,另一只手推著輪椅,她的手臂似乎相當有力量,步伐也是難得的輕快。兩人穿過叁進院落,行入建起不過幾年的小洋樓。
一樓的餐廳里傳來歡聲笑語,原來,今天是江府小少爺的生日,這位少爺最得江如海寵愛,他難得騰出一日空閑陪伴。此時午宴已罷,一家人正繼續享用著下午茶。
當然,這“一家人”是把輪椅上的女人排除在外的。
江如海一聽到外間仆人們紛紛問姑奶奶好的聲音,就立刻從椅子上站起,大步走出餐廳。
“我道是誰,原來是二妹妹。”他語氣瞬間一冷,“有閑工夫大老遠跑去江邊吹簫,還是多研究研究新貨吧。著急等著呢。”
輪椅上的女人并不看他,只盯著面前不遠處的樓梯,開口道:“是之前的貨不夠勁兒嗎?”
“你對消息向來靈通,想必是了解的,夠勁兒得很。”
“大哥,凡事還是不要做得太絕。會有報應的。”
江如海呵呵一笑:“他娘的清規戒律,我偏不信。只有槍桿子和錢票子才是最真的。人都死了,什么報應都追不上啊。”說著,又向女人走近兩步,輕聲提醒,“江如嵐,你可別忘了,你身上還背著一條命呢。”
此時的江如嵐正木然地端坐著,雙眼直盯著樓梯扶手后的彩色窗戶,沒有絲毫波動。好一會兒,才道:“我當然沒忘,大哥且等著……新貨吧。”
江如海以一副神清氣爽的姿態又回到了餐廳,享受起他的天倫之樂。而江如嵐仍舊盯著那扇窗,窗戶半開著,能看到的只有院里的白色照壁。直到藍衣侍女給她端來一碗姜湯,“二小姐,暖暖身子。”
喝完姜湯,江如嵐吩咐侍女:“阿慕,我就不上去了。上面放著我整理好的一摞書,幫我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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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鋪滿了小半個天空,方子初捧著本書,站在恒通書局內的書架前,來回切換著抬起左右腳跟,眼睛不時從書頁里向書局外張望著。
“哎,我說,你等誰呢?”林雋背對著她,“姑奶奶,我腿都麻成鐵坨子了!”
話音剛落,方子初像是被刺了一下,臉幾乎埋進了書里。林雋不耐煩地回頭看去,便瞧見了上次那個坐輪椅的女人,喃喃道:“原來是她。”
方子初狀似不經意地從書里偏過頭去:“你來了。”
“等很久了吧。抱歉。”女人說。
“不必不必,……也沒等多久。”方子初放下手中的書,從一旁的布袋里拿出那本《科學畫報》,轉過身,雙手遞上,“拿去。”
女人接過,又遞給了身后的侍女,并叫她:“阿慕,把書給她。”
方子初看到阿慕手里拎著的那摞書,訝然道:“這是?”
“我想你會用到的。”
這摞書被提到她眼前,方子初只得接下。她胳膊一沉,心道還挺重,眼睛瞟到了最上面第一本書書脊上的字:漢譯密爾根蓋爾物理學。心里卻在回想著,密爾根蓋爾是誰來著?
等她再一抬頭,卻看到輪椅已經駛遠了一段距離,急忙喊出一句:“你要記得還我!”等這兩人真的走遠了,她又是一笑,自言自語道,得了。也沒個約定,怎么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