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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雋也開口,聲音不同往常,中氣十足:“請您保佑青龍幫以后一定一帆風順、一路騰飛!”
只有肖涼不語,只是默默地低頭再抬頭,來回拜著。
彼時,他還預料不到,那一晚這個破落倉庫中的叁個男人將會成為他一生中最真摯的兄弟。
一旁,方子初坐在木箱上,心道,就知道跟著他,會過上這么……刺激的生活。她不自覺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慶幸了一下項上人頭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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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日后,方子初再一次來到了鸚鵡洲,因這片江灘原本就是青龍幫曾經的地盤,肖涼他們也打算先從這里起家。
幾艘叁桅帆船泊在江邊,木板上新刷的油漆在陽光下亮閃閃的,都是新置辦的船只。
方子初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知為什么,心底里油然地生出些欣喜,好像她失去父母后終于有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去看看吧。”肖涼也難掩眼底的光芒,“東邊第一個是我們住的船。”
方子初提起裙擺小步跑過去,用眼丈量船身,約么有十幾米長,腳踏上甲板,四下里一打量,頓覺寬敞舒心。
船艙不似烏篷船那般低矮,只要略一低頭便可走進,她彎腰向內看去,竟然通透明亮,原來是棚頂支起了一個天窗。
陽光灑在干凈的床榻上,些許的塵埃在光線中浮蕩著。除了床榻外還有一大片可以回轉的空間,地上放著一個四方矮桌和兩個蒲團,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方子初走到床前,摸了摸柔軟的被褥,鼻間還能捕捉到棉花的馨香,其中混雜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花香。她向床邊看去,香氣的來源正是一盆被放在矮柜上的菊花。順手打開下面的柜門,里面是空的,她正琢磨著以后買書了要放到這里,背后突然冒出一個聲音:“有哪里不滿意的嗎?”
一回身,肖涼已站在咫尺之內。方子初不假思索:“已經很好了。”
“你想買什么,知會我一聲。一個人上岸不安全。”肖涼接著說。
方子初乖乖地點點頭。
之后她又去看了一眼肖涼的房間,里面除一張簡單的床外沒有其余的裝飾,倒是有一張長條桌案,以供商議幫內事宜。船艙一般是一通到底的,可肖涼單獨和船工談了在中間加入隔板一分為二的設計,這樣他既能照看到她,彼此也方便。
方子初回到自己房間后,正整理著私人物品,準備把它們放到柜子里,忽然翻到了之前秦韻笙留給她的地址。
她想還是要跟這個父親的好友打個招呼的好,雖然搞不清這位秦伯父為何如此神通廣大,漢口發生了什么事他在上海便能一清二楚,但既然他向自己表示了善意的關心,那就不要讓人家擔心。
于是,她從柜子里拿出前兩天剛買的紙筆,在腦海中大致思索了一個禮貌而誠摯的措辭,便開始動筆。
等她把信寫完,迭好放到柜子里,打算過兩日尋個時機到岸上寄出時,耳聽得外邊甲板上也熱鬧了起來。
走出船艙一看,原來是林雋召集的幫眾來了。
林雋說話靠譜,果然來了將近二十個弟兄。
這些男人做慣了江匪,再去當可丁可卯的苦力,便覺辛苦,還掙不了幾個錢。聽林雋一說,現在入幫到時候還能分成,就都來湊湊熱鬧。過來一看,這個新老大真是闊氣,別的不說,置辦的新船就夠氣派,都紛紛拜過這個肖老大。
肖涼也明白他們大多是看上了如今優渥的條件,并不是真心服他。這也是他下血本往這上面砸錢的原因,人無利而不往,他現在恰恰需要人手,以前單槍匹馬的作風要稍微改改了。
這幫人與肖、陳、李、林四人又在船頭燒香拜了神像,做了個簡單的立幫儀式,宣布了一下各大當家的和大致的分工:陳煥生為二當家,李晉和林雋還是以前的排位。哪幾人負責探查放哨和設置關卡,哪幾人又負責看管物品和沖鋒陷陣。因為人數還少,所以幾句話便分配完事。
只是,在陳煥生宣布草擬好的幫規時,幫眾中爆發了激烈的反應。原來在以前的規定如“不準奸淫婦女”、“不準劫掠窮弱”等外又加了一條“不準吸食大煙,違者格殺勿論”。
抽大煙在當時的社會是再常見不過的事,上至軍閥富商,下至販夫走卒,“老煙槍”數不勝數,煙館更是遍地開花。這幫人里也有兩叁個沾上大煙癮的。
陳煥生昨日聽到肖涼提出這個新幫規時,也是有點吃驚,還沒聽說過有哪個匪幫把“不能抽大煙”當作規條,可他是如今的大當家,陳煥生不能提出異議,只能猜測肖涼對于鴉片似乎存在著某種仇恨。
幫眾里有人小聲說:“別怕,有以前的陳搬舵和兩位當家在,到時候他也不會拿咱們怎么樣。就是唬人的。”說著看向關公像前為首的肖涼,也不知他聽沒聽到下面的議論,只見他一臉淡然,好像這些喧嚷都與他無關。
方子初倚著艙門,聽著這一切,心道:可別小瞧他,他可什么都能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