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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塊玉璽合起來,是伏天陣陣眼圖,這里是天命陣眼所在,讓天命消失,或者驅動天命,都在此地。薛偲說,玉璽我得到很久,可以一分為四,卻始終查不到陣眼在何處。
我想阿凌死前,定然會留下什么線索,可這么多年查找,卻毫無所獲。薛家冤屈,葬身火海,殺親之仇,不共戴天,阿凌縱使不知兇手是誰,但他天生驕傲重情,怎能不含恨,他絕不會甘心赴死。他定然是留下什么線索。他會留給誰呢?宮成已死,高蘭茵視他為殺夫兇手,而鄺承宗雖然與他義氣,終究不是梁人,所以,只有你。
薛偲見洛溢若有所思,嘆了口氣,你以為你曾經欺騙他的兵符,他會怨恨你,但你錯了。雖然你燒了薛家軍藏身的英靈山,逼死了三萬薛家軍,但依阿凌心性理智,冷靜下來,也知那時候定然是趙起用忠誠大義迫你就范,怨恨會有,但還是會信你為人。如此事關天下的秘密,也只有與你托付。
趙凌當時還真沒想過托付這個,他的確有許多沒辦法完成的心事,比如寧秋墨跟寧莊,想想洛溢的人品與地位,當能保他們一世安穩,比如小師妹高蘭茵與她未出生的孩子,他托付給了本就愧疚的鄺承宗,再比如他的追風寶馬,他放了韁繩任它脫韁歸去山中可他從沒想過把關于伏天陣的任何線索,留在這個世上。
他最想知道的,是舅舅如何活下來的?為何沒有找他?寧國玉璽又是如何落到舅舅手中的?他更想撲到舅舅懷里大哭一場,然后把自己重生的奇葩事兒告訴舅舅。
趙凌想問,卻一直插不上話,幾次吐出半個字,又被壓了回去,薛偲壓根沒把洛溢身后的小個子當回事兒,滔滔不絕的說他的大道理,洛溢,你很好,這些年,你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里,你對阿凌情深義重,當年害薛家三萬將士的事兒,也是錯怪了你,我薛偲謝你大恩,趙凌泉下有知,也不悔交你這個朋友。
洛溢覺得手心都是汗,不是他的,是握住他手的趙凌的。
薛叔叔,其實阿凌他洛溢心知,趙凌有多么迫切的想與舅舅表明身份,與舅舅說他憋了兩輩子的話。但沒死兩個字沒說出口,就被薛偲打斷。
我把玉璽分成四份,通過不同的人,最終匯到你的手上,你果然認為有給阿凌翻案的可能,于是你瞞著趙起,千里迢迢,根據阿凌留給你的線索,找到天命,來暗合你與趙凌當年心中所想。
洛溢被薛偲利用,薛偲不知位置,便跟著洛溢,一路而來,找到了天命。
人死不能復生,薛偲說,但是,生者,可以為死者還愿,阿凌的希望,定然與我一般,想天命現世,毀了這個毫無道理的天下。夫殺妻,父殺子,兄殺弟,友殺友,這個天下,難道還值得留戀嗎?人們安逸太久了,需要一場大劫難,人們無法左右的大劫難,作為警告與處罰。
趙凌呆住,渾身脫力,抓住洛溢的手,輕輕的松開。他有些站不穩,舅舅,這個人,真的是他舅舅嗎?
大梁的守護神,薛家的頂梁柱,竟然說要毀了這個天下!
洛溢搖頭,薛叔叔,我來此地,是毀去伏天陣與天命的,此等逆天東西,不該留存世上。阿凌定也是如此想法。
薛偲大笑,我便知你會如此說,我也只是想想,怎能真的毀了天下?我來此處,一來是為天命,二來,是告知你當年真相。你在意趙凌,定然想知道,究竟是誰,逼死了他。
趙凌正在此處,當年他自己選擇去死,為清霽國民尋一個安穩,為自己能給宮成贖罪,為伏天陣長埋地底,為大梁少自己一個禍害能太平萬年。
逼嗎?從沒有人逼他去死,他若是選擇抵死抗爭,清霽國民團結,糧草充足,財富充裕,而大梁無錢無糧,洛溢的漠北軍要防北方燕國與西方其余兩國,不能抽出來與他打仗,蕭蘆雙腿殘疾,即使腦子好使,也不可能像過去那般游刃有余。他坐鎮前方指揮,鄺承宗的情報網與鄺悅榕的殺手組織為他后盾,他們不見得一定會輸。
他還可以選擇假死隱居,犯不著挨那凌遲三千刀酷刑,他還可以選擇做個假的玉璽,隨便編一個伏天陣的地址,讓那群無聊的人,如無頭蒼蠅一般胡亂找去他有很多種選擇,最終還是選了最一了百了的一種。他不想天天做噩夢,不想明明很餓卻吃不下東西,不想七老八十之后,聽街邊三歲娃娃講他薛家亂臣賊子的故事。
凌遲三千刀,是當年他自己的選擇。
熱血沸騰的年紀,總是犯糊涂,讓他再選,他絕對不會再傻傻的用死去逃避,自以為死了對所有人都好。至少洛溢傷心自責,他舍不得。他晚上睡在洛溢身邊,時常會想,若是當年沒死成,聽聽洛溢的解釋,與他前嫌盡逝,然后一同去漠北,沒事兒剿剿匪,看看雪,種上幾棵無花果樹,或者遠洋出海,做對神仙眷侶,那自己缺席的這近二十年,該是另一番光景。
人生短暫,幽幽數十載,三千刀一落,他與洛溢相處的日子,就生生少了將近二十年。
洛溢與薛偲說,薛叔叔,你不了解阿凌,阿凌他死,定然是他自己想死,沒有人能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趙凌抬起頭,用洛溢的袖子抹了抹濕潤的眼角,趙斂這身體的哭包病又開始發作了,心里難過,還非得表現表現。
薛偲不喜趙斂這張臉,尤其是哭的模樣,他的記憶里,這張臉光彩照人,哪里會這般窩囊!
冷哼一氣,他背過身去,面向大海,沒錯,沒有人逼阿凌,是他們,害死姐姐,害死我,害死阿凌。我薛家對得起天地,對得起大梁臣民,世代功勛,邊境安定,姐姐放棄自己的幸福,入宮為妃,我也是世家公子出身,卻發誓一輩子守著邊境苦寒之地,從沒有半句怨言。阿凌也是,趙起去做人質,他非要跟著去,險些交代在寧國,破伏天陣非要當先鋒,送掉薛家軍一半軍人性命。同樣是忠,他比你傻太多,你知道知難而退保存實力,他卻傻的蒙頭向前沖。
同為先鋒,漠北軍的損失,比薛家軍少之又少。洛溢并沒有看過伏天陣的圖紙,也沒辦法做主見,漠北軍先鋒,全部配合趙凌的指揮。趙凌是什么性格,用自家西軍的尸骨,給漠北軍鋪好了路,漠北軍當然沒有多少損失。
好在,伏天陣破,聯軍獲勝,薛家軍的血沒有白流。本該是功臣,可為何會落到如此謀反這個田地?薛偲說,你當是阿凌身懷伏天陣秘密,被人忌憚,又任性救了寧國太子,等同于向天下人宣布天命在手,為人恐懼?梁帝頂不住四國施壓,或者又一心想要得到滅世武器,才逼阿凌交回玉璽嗎?錯錯錯,大錯特錯!自始至終,那些人都知道寧國玉璽不是阿凌拿的,因為從阿凌隨同趙起去寧國為人質開始,那些人,就一心想要他去死!
洛溢下意識脫口而出,誰!
一切超脫了他的認知,他一直以為,當年一切禍,根都始于寧國玉璽。
寧國國滅,趙凌救了寧太子,接連又救了寧莊與莊王府的人,讓人誤以為趙凌身懷寧國玉璽,知曉天命的秘密,加上趙凌破了伏天陣,眾人也害怕趙凌再造一個伏天陣。
梁都逼趙凌交出寧國玉璽與伏天陣秘法,趙凌不給,薛妃娘娘也為了趙凌了卻后顧之憂而自盡。所謂刺殺,子虛烏龍,薛妃娘娘是自盡,尸骨也遷入皇陵妃子墓,這一點,趙起登基后,就已經頒圣旨做了更正。
之后,薛偲遇刺而死,把三萬薛家軍托付給趙凌,趙凌帶他們闖過重重包圍,躲進英靈山。再之后,趙凌就真正成了亂臣賊子,砍了周庚的手臂,害蕭蘆雙腿殘疾,梁帝痛心疾首,薛家軍反,下令趙起帶兵赴英靈山平亂。
他也是那時候遇上重傷的趙凌,得知趙起去了英靈山,趙凌急切要回去,可傷勢太重,最少也必須修養三天。趙凌沒辦法,唯有托付了他薛家軍的令牌。驕傲如趙凌,第一次下跪求人,要他保住薛家軍三萬人性命。
他不可能帶漠北軍沖進去救人,于是他想了個偷梁換柱的辦法,卻被趙凌誤會。趙凌失蹤,后來出現在清霽國,幾次大戰遇上,他想解釋卻沒有機會,最后一場,趙凌大勝趙起軍隊,俘虜趙起,簽訂和平協議,卻間接造成宮成的死。梁軍圍困清霽,清霽投降,趙凌被鄺承宗當做俘虜,獻給梁帝,之后凌遲三千刀,他卻誤入陷阱,沒有趕上去救。
一切的一切,多為他親身經歷,唯有砍了周庚的手臂,害蕭蘆雙腿殘疾,是洛溢聽蕭蘆事后說的。這些年,他從漠北回梁都,總會去風波亭算一卦,算的是陰卦,比如趙凌在陰曹地府過好不好,有沒有排隊排上投胎一類的。
蕭蘆也給他算,當然是瞎算,算完了胡說一通,說點兒好聽的,洛溢都說聲謝謝。
洛溢明知蕭蘆胡說八道,還是會去,他只是想看看蕭蘆過得好不好,缺什么少什么,替趙凌還債罷了。無論蕭蘆如何說他的腿與趙凌無關,洛溢依舊覺得,世上最恨趙凌的,不是高蘭茵,不是周庚,而該是蕭蘆。那次爆炸,毀了他的腿也毀了他的前程,即使殘廢,趙起依舊三顧茅廬來請,如若健全,那蕭家不會放棄如此優秀子弟,大梁丞相,大概輪不到蕭和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