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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頓了頓,一時沒有說話。
“念你年歲上長,卻還孑然一身。”李濟安道,“你阿娘到底關(guān)心你的,且低一低頭。”
“自回長安半年有余,你可從未踏入飛霜殿。為人子上,可是失禮了。”
“父皇說的是,兒臣知錯。”
“知錯便改!”李濟安拍了拍他肩膀。
無有帝王威嚴,盡是慈父模樣。
李慕頷首退去。
直到人影遠去,李濟安叩指在桌,神色愈見放松。
“陛下!”禁軍首領(lǐng)杜逢山從偏室轉(zhuǎn)出,只輕聲道,“齊王殿下手中還有僧武卒,不得不防。”
“那些個僧人不是在邊關(guān),便是在各關(guān)隘。如今他在府中,行動受阻,能發(fā)出的命令左右都在皇城中,出不了長安。”
“朕本想著,他許會向陰氏借兵,看眼下也不可能了。”李濟安笑了笑,“年輕,到底少了些忍耐!”
“那、蓬萊殿眼下且都是齊王的人,可要宣旨撤掉些?”
“且隨他!”李濟安道,“不能逼太急,他左右便那點盼頭,等他自個想通了,自然會撤。如此讓他耗著人手,也是好事。”
還有一句,他沒說。
但愿太子早些滅了湯思瀚,安了他和他的心。
思至此處,李濟安不由想起近日夢魘,全是昔年皇姐面容。
他負手至殿外,眺望蓬萊殿的方向,只喃喃道,“朕賜了阿曇上元夜放花燈之舉,乃無上恩澤。只要阿曇不胡鬧,安心做我皇家兒媳。皇姐這點血脈,朕自會護之。”
夕陽晚照,他似又想起些什么,只道,“當年裴家二子被逃脫,聞他也曾出現(xiàn)在敦煌。朕讓你特派了一支隊伍查之,可有消息了?”
“回陛下,無有消息。”杜逢山道,“會不會當真只是傳聞?若是真在敦煌出現(xiàn),太子又豈會輕放過。若是出現(xiàn)了,自是同太子妃相認,不會這般半點消息全無。退一步說,是齊王護著他,那齊王又如何忍得住不告訴太子妃?這可是讓他同太子妃關(guān)系……”
杜逢山頓了頓,轉(zhuǎn)了話頭,“觀如今太子妃情境,又孕太子子嗣,當是已當兄長亡故,否則她……”
杜逢山每句話落下,李濟安眉宇間神色便多一分安然。
須臾道,“尚不可掉以輕心,且讓繼續(xù)查探。凡撞之,就地格殺。”
留一個同是留著裴家血脈的外嫁女,自沒什么。
然,那樣一個正支嫡出的兒郎,是萬萬留不得。
夕陽收起最后一抹余暉時,李慕正好回到府邸。
今朝入宮,算是消除了陛下的最后一絲疑慮。昨日里,暗子監(jiān)控到的事宜,自會盡數(shù)上傳,他那樣的說法當萬無一失。
天家父子,終究君臣在前。
李慕笑了笑,如同聽聞蘇貴妃念叨他,一樣覺得可笑且無趣。須臾便也收攏了心思,眼下萬事俱備,便只等湯思瀚被抓捕歸案。
他手中兵甲一時動不得亦無妨,且有那二人行動即可。
而他在長安城中的行動亦會自在些,便如眼下,他不過稍歇了片刻,便讓重新備了車駕,預備前往定安侯府。
只是將將出得府門,卻先得了封珩帶來的裴朝露的話。
原是,讓他給定安侯府的老侯爺遞一句話,且需他親口言說。
“回去同姑娘講,若不是她令你前來絆住了我,我眼下已在定安侯府了。”李慕的耳畔,反復縈繞著裴朝露的那句話。
暮色中,一雙鳳眸盛滿璀璨星光,只施施然上了馬車。
從來有人歡喜,有人愁。
李慕前往定安侯府,乃是因今日的一樁旨意之故。
太子妃將于明歲上元也于朱雀樓方彩燈。
本來確實讓他萬分頭疼的事,只是有了裴朝露那話,他亦覺此間事打通了大半。
然同為這事憂慮滿懷,卻得不到紓解的,乃飛霜殿中的蘇貴妃。
太子妃代帝放彩燈一事,自是旨意下達,諸人皆知。然她知曉的更多些,原是在此旨意之前,陛下許了太子妃接受賀歲一事。
而蘇貴妃已經(jīng)連續(xù)二十余年登上承天樓,如此驟然被人取代,即便眼下又失而復得,多年深宮侍君生涯,到底讓她覺得心有不安。
尤其是,近兩月李禹數(shù)次逮捕湯思瀚不得,失了不少人手,她一顆心便始終懸著。
到底為何陛下會突然如此看中太子妃?
“大抵是因為六弟!”此時正是十二月下旬,李禹回來京畿,與宮中向她問安。
“為他?”蘇貴妃更是不明白,遂道,“許是阿娘多心了,阿曇如今懷的是你的子嗣,她與你榮辱一體。給她的榮耀,自也是你的。”
“不是我的!”李禹多番敗北,心緒焦躁,聞蘇貴妃言,更是怒火中燒,“她懷的是李慕的孩子,父皇完全是為了六弟!”
“阿娘,你是左右無事的。六郎也是你的親子,我呢?我會怎樣?”
“罷黜太子位?貶為庶人?還是鴆酒毒殺?”
蘇貴妃聞此言,不由大驚,只抓住李禹雙手,讓他將前后事盡數(shù)說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