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寢門啟合間,李慕看見曾明媚清透的姑娘,正披頭散發環抱著自己縮在床榻角落里,侍女傾身攔抱住她,她下顎抵在侍女肩頭,唇角已經隱忍著咬出血跡。
李慕隱約猜到些什么,想上前卻控制著往后退。那般驕傲自尊的姑娘,自是不愿讓人見的。
然而門扉關上的一刻,他看見她抬起了眸子,帶著絕望又恨毒的眼神剜過他。
李慕定在原地,進退不得,呆呆望著她。
……
“這是五石散發作了。”許久,屋內安靜下來,連著她的急喘和嗚咽一并沉寂,只傳出醫官的話,“五石散高門多有用之,只是男兒用的多些。少主不缺錢財,若是不忍心,供著小娘子也無妨。但若要斷根,便要吃些苦頭。”
這樣的話落入耳際,與方才李慕所猜無差。
可是過往數月里,她藥粉中的五石散,便是還有昨日飲下的那鍋陰陽湯,那樣的劑量……當是成不了癮的。
要成癮,非積年累月的不可。
積年累月。
他握緊成拳的手發出骨節猙獰的聲響,從胸腔激涌的血腥氣翻涌上來,整個人都喘不過氣。
寢門打開,他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送醫官出來的裴朝清攔下了他,唯凜冽寒芒掃過。屋中人已經平復重新睡去,侍女奉命出來回話。
“云秀,告訴他,姑娘是怎么染上的五石散。”
云秀向李慕恭謹行了個禮,聲色卻是冷的不像話,只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太子殿下喜好五石散,凡同房必用,興致來了便也催著太子妃同用。”
“劑量不多,有藥膳溫養相克,本不是大事。但太子妃昔日小產傷了底子,根基不穩,用之總出幻覺,惹怒太子。太子便加倍給其用之,直到她在幻境里喊出他的名字。”
云秀抬起頭,問道,“齊王殿下,您可知太子妃初時出現的幻覺是什么嗎?”
李慕心緒激蕩,目光落在那門扉之上。到了如今,不說他也能猜到。
然云秀之語接連砸來,絲毫沒有放過他,“她在幻覺里看見了您。”
“看見了您,姑娘便開口,喚六郎 。”
“她喊您的時候,溫柔又悲傷。然奴婢侍奉再側,卻只盼著求著她不要說出一個字。”云秀擦了把眼淚,也沒再行禮,只返身回了方。
李慕面如死灰,氣息翻涌間口中全是血腥氣。裴朝清望了他片刻,揪領揮拳,將人砸翻到在地。
“阿曇嫁入東宮,算我裴氏識人不明。終究是我父子三人送她上的花轎,我們認了。便是你不明緣由,驟然遠走,阿爹在府中勸她,猜你大抵有不能說的緣由。左右裴家兒女,也不是非情愛不可活。東宮之中,她被百般磋磨凌|辱,怨債有主,我去尋李禹便是。”
“可是我想問問你,阿曇千萬里投奔與你,你到底是怎么對她的。你但凡讓她能覺得有一點點依靠,但凡她能不這么絕望,她都不可能去喝那碗陰陽湯尋求慰藉?”
“她是要有多么無助何孤獨,才想著要從幻覺里尋到一點親人的影子!”
“那一鍋湯,引出了她積年的藥癮。”
陽光照得人晃不開眼,李慕兩眼空洞地望著虛空,只急連咳了幾聲,吐出一口血來。
半晌,他踉蹌起身,抹去唇邊血流,問,“能容我看她一眼嗎?”
第27章 夜話  她,還會有很長很好的人生。……
李慕自然沒能看到裴朝露, 并非裴朝清不許。
裴朝清之言,莫說一眼,多少眼皆隨你看去。但你且想好, 阿曇可能受得了你一眼,她如今神思,見你一回估計都能被激得吐出血來。
于是,李慕頓下腳步, 再未踏前一步。
夕陽西下,暮色上浮, 她纖薄的身影慢慢投向窗戶上, 最后形成一個完整的剪影。
是侍女攙扶著她坐在了臨窗的榻上, 正在飲一盞湯藥。
那是她貼身的侍女,比任何人伴她的日子都要長些。窗戶上的剪影里,她伸出手捏了捏侍女面龐, 手掌捧在侍女鬢邊,許久不曾放下,最后伸出臂膀將人抱在了懷里。
兒時很多次,李慕躲在蘇貴妃宮門外,看著殿中那對讓他艷羨的母子間各種溫馨親密的場景,回頭總是陣陣失落和不快。
“過來, 抱抱我。”她見他這般,便眨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呵他。
然待他上前,卻總是她自己先張開了手臂,抱他在懷里。
那會,只是貪戀感激她的好,卻從細想她頭一句話的意思。她讓他抱她,原是告訴他, 他有人可愛,有愛人的能力,不必常日想著被愛。
然而饒是如此,他還是被愛的啊。
那些最好的年歲里,那個小郡主真摯而無保留地愛著他。他卻生生將她弄丟了。
李慕望著窗前人影浮動,是她用完了藥,侍女給她漱口凈手。未幾,她便拉著人坐在了身側,頭靠在侍女身上,雙手圈著她。
侍女輕輕拍著她背脊,一下又一下。
她總是先愛人,然后才要一點依靠。
如同他十六歲那年被她擇為夫婿,便是暗中努力許久,卻也不敢開口。到最后,還是她素指輕點,挑眉倩笑,“便擇你齊王府吧。”
結果,那座齊王府邸,她只住了不過一年,便剩了孤枕衾寒,不僅未得到同等的愛意,還得了半生荒涼。
李慕離開時,又回頭看了眼。
他想,還有后半生,他會讓小郡主會平安順遂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