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要不要孩子,是我的事。即便我不想要那孩子,也輪不到你來打掉他!”裴朝露難得厲聲。
“你、你……想要的,你在等李慕……”鄭良娣神思清明了一瞬。
以裴朝露的心性,若是不要,早早便自己動了手。
能拖到四月——
是因為,她還在等他!
“罷了,時過境遷,多說無異。”裴朝露嘆了口氣,“天道好輪回,你殺我孩兒性命,我亦要你一命,很公平!”
“做、什么?”鄭良娣張合著唇口想要避開。
“你不常日想要替代我嗎?”裴朝露將那副打磨了數(shù)月的人皮面具給人細細戴上去,“最開始我只是想著金蟬脫殼,讓李禹見此尸身徹底絕了念頭。如今么,除此之外,你還多了一重用處——”
她將面具一點點貼合好,話語平靜,眸中卻是怒海翻騰,“國難當頭,你的父親身為太子太傅,不知勸君抗敵,只顧黨派之爭,為虎作倀,陷我父兄不忠不義,害七萬將士葬身沙場。今日,我便用你全我裴氏最后一點忠烈!”
“你、你……”鄭良娣再難反抗,昔日面容已是塌邊人的模樣。
她的杏眼已是皮具上的描繪的桃花眼,卻是圓圓瞪著,不肯閉上,意識消散前,喃喃張口,“可憐人。”
裴朝露看懂了,沖她笑了笑。
笑容干凈純粹,是兒時閨中稚女尚未懂得算計的模樣。
這世間人,可恨又可憐,無人無辜。
未到半個時辰,承恩殿主殿中,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
唐亭推過內外殿門,直奔而來,尤見侍女云秀跌坐在地,兩眼直勾勾望著房梁處。
三尺白綾上懸掛的,不是別人,乃裴氏女,昔日的東宮太子妃。
李禹得訊趕來時,云秀抱著那句尚且?guī)е鄿氐氖w,將書信奉上,觀其字跡,乃其親筆。
是她的遺書,僅十四字。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李禹揉紙擲余地,雙目后紅的似要滴下血來。
他從云秀懷中奪過尸身,捧著那張臉反反復復地看,掩過脖頸,探過鼻息,都是死亡的征兆。
“殿下,蘇貴妃在催了,去往北苑的時辰到了。”唐亭提醒道。
“殿下——”一侍女連滾帶爬而來,“皇長孫,皇長孫薨逝了!”
李禹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她。
“皇長孫從來體弱,近來數(shù)日更是風寒反復,一刻鐘前突然抽搐不止,太醫(yī)未至便、便……”
空氣中有一刻是靜止的,銅壺滴漏發(fā)出計時的聲響。
“殿下,為今之計,這太子妃與皇長孫如何發(fā)喪?”唐亭提心問道。
“太子殿下,奴婢有一求。”云秀膝行伏跪在李禹腳下,含淚道,“奴婢受太子妃恩攜多年,無以為報,如今便讓奴婢給太子妃和皇長孫斂衣入棺吧,事后奴婢會去泉下再侍奉。殿下安心便是。只望殿下重得了天日,莫忘了與太子妃的結發(fā)之情,屆時還請殿下加恩與主子。”
說著,她小心翼翼從李禹手中抱過尸體,“殿下,您且好好的。”
“唐將軍,此去一路,千萬照顧好殿下。”云秀摟著尸身,眼淚簌簌落下。
“末將謹記姑娘的話。”唐亭試著扶起李禹,“殿下,姑娘說的有道理。”
“……好,好云秀。”李禹合眼點頭,幾瞬計較間,已然有了決定,只道,“孤一定記得你的話。”
“太子殿下,一路好走。”云秀放下尸身,跪首送行。
人已遠去,徒留背影。
侍女緩緩抬頭,垂眸身前那具慢慢僵硬的尸體,眼中是漸濃的諷刺笑意。
天色還未完全黑透,尚有最后一縷光亮。
她的姑娘帶著她,總算熬到這一天了。
第7章 家國  永咒其滿門生不得安生,死不得好……
興德二十八年四月初十,平旦時分,天光稀薄,滴漏聲聲。皇宮朱雀側門如常打開,百官照例上朝。
然待里頭內三門甫一開出,宮人侍婢皆疾跑瘋喊,亂做一團,爭相涌出來。
百官面面相覷,隨手抓來內侍宮人尋問。幾番追問下,大致理出兩點,天子失蹤,太子妃母子暴斃。
群臣有一刻的晃神,片刻基本皆也反應過來,這是天子棄城出逃了。遂大半急返回府,各自尋求出路。難得的幾位怔了半晌,仰嘆息撞墻殉了這破碎山河。
不過數(shù)個時辰,天子棄城而逃下落不明的消息已傳遍了長安城。原本就被戰(zhàn)亂籠罩、時時提心吊膽叛軍攻入城的百姓,瞬間崩了心防。
曾經熱鬧繁華的朱雀長街,已是一片兵荒馬亂。有惜命者慌不擇路往城外跑去,有貪婪者駕馬牽驢奔入宮殿爭搶金銀細軟。
大街上,咒罵聲、哭喊聲、呼喚聲,聲聲交纏。
有兩個聲音格外清晰。
聲討亂臣賊子湯思瀚的,和詛咒臨陣反叛的裴氏一族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