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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李禹極可能會過來,只小心收起那張還未完工的人 /皮/面具,吩咐宮人備水沐浴。
她洗了小半時辰,發了一身汗,總算覺得身子舒坦了些,方披衣起身。
云秀退了其他侍者,獨自給她系帶理發。
見她脖頸、胸膛、腰腹全是勒痕和掐痕,篦發時更發現她后腦腫起偌大一個包,不由眼眶發紅,只無聲擦干了眼淚。
“又不是頭一回,且快些替我擦干頭發,好不容易發了汗。”裴朝露側首瞧了她一眼,復又低頭拉開妝匣,拿出一個精致的扁盒,挑了里面的青色膏藥涂抹在身上,尤其是胸部,她圖得格外細致。
膏藥的氣味冰涼馨甜,淡而彌久。
“姑娘,別用這個了,成嗎?”云秀見狀,匆忙上前合了蓋子,伏在她膝下,“這么些年了,東宮之中除了咱們的小郎君,再無其他子嗣。這藥便是在太子身上種下了,我們不是馬上就能走了嗎?您別再傷自個了!”
“這藥靠的便是量,天長日久累積著方有成效。”裴朝露推開云秀的手,“但凡在東宮一日,他隨時會來,這是我唯一的反抗了。”
“不能功虧一簣。”話到最后,她漂亮平和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蔑視。
卻也轉瞬被她斂盡了,外頭侍女傳話,太子今晚去了荀孺人處,讓她早些歇息。
裴朝露聞言,松下一口氣。
只是,這一夜,她到底也沒睡安穩。
半夜時分她又開始腹痛,頭也愈發昏沉,周身冷得厲害,高燒反復。
這樣的情境中,她又開始夢到李慕。
他穿著僧袍,手持佛珠,站在她面前。
她有很多話想問一問他,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輾轉反側間便剩了一句話,到底為何執意丟開她?
如果,他沒有娶自己,一開始她嫁的就是李禹,李禹是不是就不會因為她二嫁之身,而這般折磨她?
亦或者,他不曾拋棄自己,再多風雨都攜手走過,白首終老,雖平淡也是很好一生?
她望著夢中人,心中百轉千回,卻咬牙不敢吐出一個字。
即使是在睡夢中,她也存著理智,告訴自己是在東宮。
曾有那么一回,她也是病的模模糊糊,夢里哭著質問他。待睜開眼,便見李禹雙目灼灼盯著她。
他懲罰她的方式,永遠是無止境的發泄。
至此,她便再不敢在夢中說話。
平旦時,她稍稍有了些睡意,然睡熟沒多久,便覺有人欺身壓下。
“殿下如何這個時辰過來了?”裴朝露攏在被子下的手忍不住發抖,嘴角噙了些笑意緩緩睜開眼來,“荀孺人該傷心了。”
“理她作甚!”李禹自己脫了衣袍,一把掀開被子,撈起榻上的人,“孤,就是想你了。”
裂帛聲清脆,伴著一陣寒意,裴朝露后背生出一片細小的顆粒。
她忍過他身上其他女子的氣味,忍過從胸部蔓延的皮肉被撕咬的痛,亦忍住大顆盈在眼眶中的淚珠。
“晚間一場加議會,不少人都贊同你阿爹的法子。”
“扶好!”他喘著氣,將人推轉過去,從后頭抱住她。
“他們,都覺得要請六弟回來。”
他伏在她耳畔,聲色陰沉,動作卻愈發粗魯。
明明是和風細雨的三月,裴朝露卻分明覺得疾風勁雨落下,抽打在她貧瘠又荒涼的身上。
“你呢,是不是……也想他回來?”
“是不是?”
云巔至高處,李禹嘶吼出聲,一把扯住她頭發,將她貼在自己胸膛。
“我……沒有。”裴朝露頭皮發緊,仰著頭喘息道,“我有夫君,怎會再想旁人……”
“誰是你夫君?”
“是您,太子殿下。”
她以眼角余光分辨他面上神色,感受著他手中扯發的力道,慢慢轉過了身子,同他對面而視。片刻,他的手松開,她便捧上他面龐,將他再次埋入自己袒露胸脯上。
“殿下,妾身一直伴著您的,永遠、不會離開您。”她拍著他背脊,嘴角含笑,眼中盈淚。
真好,昨夜剛剛才涂抹的膏藥,沒有一點點浪費。
這一日,沒有朝會。
但李禹還是早早出了承恩殿,去了府衙議事。當是潼關軍務,刻不容緩。
裴朝露自然得不到更具體的信息,李禹走后,云秀本給她備了水擦洗。她仰躺在榻上,沒有起身。
早些年,她還會覺得臟,覺得受了侮辱,泡在浴桶中一遍遍搓揉梳洗。如今,她已經無所謂。
“下去吧,我靜一靜。”
裴朝露撐起身子倚在床榻上,心跳的厲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