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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枝怕初一摔著,就伸手去托他,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裴硯的掌心。
她仿佛被燙了一下,趕緊收回手,指腹的皮膚如同被茶水燙過一樣灼灼熾熱,連帶整個手掌心,和手腕上皮膚都燙起來。
她心臟跳得很快,如同打退堂鼓一樣往后退了一大步。
裴硯看著她,漆眸深邃抱著初一的那條手臂,肌肉緊實有力。
他手背上還有涂抹傷藥后結痂的血痕,每一處傷口都鮮血淋漓的,竟是不大不小的疤痕都是在水牢里留下的。
林驚枝倉惶避開視線,她紅著眼睛不敢看他手臂上的傷痕。
裴硯垂下眼眸,小心翼翼把初一放進她懷里:“一直都是我不對,你如何生氣和怨我都是應該的?!?
“枝枝,我不求你的原諒,也不求曾經犯下的錯能得到你的寬恕?!?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允許我來月氏看看你和初一?!?
林驚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她唇瓣微微發抖:“裴硯?!?
“我曾經把心刨出來,完完整整的送給一個人,三年里我無數次想過,抱了無數的期待,覺得他一定會來救我?!?
“因為我嫁的郎君是天底下最俊逸優秀的男人,他心懷天下萬民,無所不能,我作為他的妻子他怎么會把我忘了呢?!?
“可是我最終到死,我都沒等來你。”
“現在我不敢了,我怕了,挖心的滋味實在太痛,我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林驚枝情緒有些激動,帕子都濕透了,她就胡亂用袖擺去擦。
初一見她哭得厲害,大大的眼睛里同樣含著一汪眼淚,雖然舅舅跟他說過男子漢,不能哭。
他還是沒忍住,抱著林驚枝的脖子,抽抽搭搭地哭泣:“阿娘別哭?!?
“初一不要爹爹了,爹爹是壞蛋。”
“不喜歡爹爹了,嗚嗚嗚嗚?!?
裴硯心口像是被無數尖銳的針扎著,那些追悔莫及的回憶猶如鈍刀割肉,痛得喘不上氣,眼前視線一片模糊。
林驚枝見他僵著身體站在原地,垂在這掌心緊緊握成了拳頭,手背骨節泛白,青色筋脈從他冷白的肌膚浮現。
“初一不哭,阿娘等會兒讓晴山給你蒸一碗多放些蜂蜜的牛乳羹好不好?”
林驚枝抱著初一,轉身朝寢殿外走去。
裴硯見她離開,捂著心口唇角流出了鮮血,他微突的喉結滾了滾,連忙端過桌上放著已經冷透的茶水,努力把喉腔里涌上來的血液,伴著茶水吞咽下去。
初一雖然哭得打了一刻鐘的哭嗝,但是等晴山把多加了一勺蜂蜜的牛乳羹端來的時候,他先是抱著林驚枝撒了一回嬌:“謝謝阿娘,初一最愛阿娘了?!?
林驚枝哭久了聲音有些啞,伸手點了點初一挺、精致的小鼻頭:“吃吧?!?
“在宮里皇舅爺爺可有監督你寫大字?”
“去了和何處玩?”
初一才三歲而已,一說到皇宮,他興奮得有一籮筐話要和林驚枝說,林驚枝吃得不多,喝了一碗湯吃了幾根碧綠青菜,最后也就再吃了半塊芙蓉酥,她就沒了胃口。
她認真聽初一說話,見他碗里的菜吃完,就親手給他添一些到碟子里。
把宮里的趣事說完后,初一眨了眨眼睛,悄悄看了林驚枝一眼:“阿娘,真的不喜歡爹爹嗎?”
林驚枝一愣,輕輕咬了一下舌尖,她不敢看初一清澈的眼睛,垂下眼簾:“為什么這么問?”
初一放下手中握著的湯勺,端端正正坐著,有些糾結地擰著眉頭:“爹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之前夢里爹爹答應過初一的事,爹爹都做到了?!?
“初一的草編蟋蟀就是爹爹給編的?!?
林驚枝記得半年前,初一也不知從哪里得了一個用草編成的蟋蟀日日當做寶貝一樣放在懷里,就算后來被他玩得有些松散了,他也小心翼翼藏在他的寶貝小匣子里。
所以那個蟋蟀是裴硯送的?
良久,林驚枝轉過臉避開初一的目光,她慢慢紅了眼尾,伸手揉了下初一毛茸茸的腦袋。
她聲音有些哽咽:“阿娘不喜歡了?!?
“初一可以偷偷地喜歡,不用讓阿娘知道就好。”
“初一是個好孩子,爹爹現在并沒有做錯什么,只是阿娘累了?!?
初一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掏出一方干凈的帕子包了一個芙蓉酥小心翼翼用雙手托著,他看著林驚枝:“那初一可以悄悄藏一個芙蓉酥給爹爹吃嗎?”
林驚枝笑了笑,沒有拒絕。
他是初一的父親,她并不能拒絕孩子和他的親近,而且這幾年盡管再遠他都偷偷來看過,而且她希望初一,能有一個幸??鞓返耐?。
初一趁著林驚枝洗漱悄悄溜出了偏殿,去了裴硯休息養傷的寢殿。
那里本是林驚枝的臥室,當時兵荒馬亂她來不及多想,就讓內侍把裴硯安置在屋中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想叫他換個地方就顯得有些故作姿態,林驚枝干脆讓丫鬟晴山和青梅收拾了東西,搬到了初一平時居住的院子暫住。
“爹爹?!背跻恍「觳残⊥扰艿蔑w快,笑瞇瞇進了裴硯住的地方。
裴硯躺在榻上閉著眼睛,唇色泛白,鬢角被冷汗濕透,看著像極力忍受身體上的痛苦。
聽見初一的聲音,他一下子睜開眼睛,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
“初一怎么來了?”裴硯坐起來,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