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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不對,我吃虧了。哪有你這樣的,占了便宜還要人大包小包送上門來,除了我誰還能做得到?
我是說真的,你帶的這些東西不是小數目,你就不怕審計嗎?你還是國家代表。
沒事,都是我自己掏的腰包,就那兩件舊衣服是捐的。
什么?你自己的錢?
是啊。你甭管誰的錢,反正你的問題解決了,不是么?
你怎么知道我缺這些東西?
要是不缺,你也不會硬著頭皮一大早就過來找我。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們的流水賬,缺的東西我都記下了。童哲頗為得意,翹著二郎腿。你這個人臉皮薄,凡事不喜歡麻煩人,我還不了解你啊?哎,我坐了那么久,給爺倒杯水啊,渴死了。
哎,對了,我特意給你帶了樣東西。
童哲說完,從背包里掏出來一個塑料袋,拆開,里面是一個紙袋。童哲的手伸了進去,從里面抓出幾個栗子。
你這是從哪來的?夏冉江有些意外,雙手捧著。
托人從國內帶的。上飛機前現炒的,今天凌晨才到。所以就趕緊給您送過來了。童哲自己剝了一個,丟進嘴里。味道還行,我還生怕捂壞了。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主要是為了喚起你的記憶。童哲又剝了一個,遞到夏冉江嘴邊。想起來了嗎?
嗯。
夏冉江只覺得鼻子酸酸的,微微張嘴接住了栗仁,慢慢咀嚼著。
這個味道仿佛跨越了中間橫亙的十年。十年里,夏冉江吃到無數珍饈佳肴,可是無一例外都只是果腹而已。唯獨這一顆久違的栗子,似乎喚醒了記憶里殘留的情緒,讓夏冉江重新回到童哲面前。
好吃吧?
嗯。
那下次再讓人帶。反正我們那兒時不時有人來出差。童哲若有所思。哎,那五萬美元的事兒,我在跟總部申請,應該能從企業社會責任預算里出。不過時間可能沒那么快。
暫時不用了,你帶的這些東西完全夠用,我們下個月的撥款馬上也下來了。
那怎么行,我做的承諾,一定得兌現,尤其是答應你的事。你怕啥?
童哲嘴角上揚,眼睛瞇成一條縫,拉住夏冉江的手。
小冉,你什么也別說了。我現在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心里很高興,但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說。這十年我總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是現在不知道為啥感覺特別充實。
我明白。夏冉江坐了下來。這十年,我做過很多工作,經歷過很多事情,可是這次是我最正確的決定。
好了好了。別搞得那么多愁善感。
童哲摟著夏冉江的肩膀,手指掐了掐夏冉江的臉頰。
不如你說說沒有我的十年,你都經歷了什么唄?比如是不是碰到了帥哥啊?
現在想起來,我這十年算是荒廢了。夏冉江嘆了口氣。我做一段時間翻譯,可是因為手術后大腦留下后遺癥,記憶力受損,后來也就慢慢放棄了。一切我以前想做的事情都做過了一遍,但是沒有一件事像我現在做的這么有意義。現在我發現,所謂夢想,實現了再回頭看其實就是空想,沒有實現的時候也就是妄想。現在生活苦是苦了點,但是每天看到這些小孩的知識在一點點增長,看到周圍的環境、生活質量在一點點改善,我打心眼里覺得開心。
夏冉江眼睛里閃著光。你呢?
我啊?童哲把手縮了回去,兩手合十放在大腿間。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我每天就是上班、上班、上班,然后出差、出差、出差,接著上班、上班、上班。
聽起來挺無聊的。
是挺無聊的,跟行尸走肉一樣。童哲仰頭望著窗外打鬧嬉戲的小孩。大學畢業后就去了深圳,來到現在這個公司。親歷了這個公司從小到大,可能這就是我付出那么多唯一的回報吧。
你的手?
夏冉江突然發現童哲手腕處的傷痕。
你不提我還忘了。童哲齜著牙,又擰了一下夏冉江的臉頰。那天在山洞里,撒了一地就不見了。
手串?
那可不是一般的手串。其中一顆是你的心。就這樣在我的手腕處磨呀磨,磨了十年,直到我手腕變成這樣。不過說來也巧,這顆心遇到了主人,就這么消失不見了。
那天我本來是在山里巡查的。總有小孩去林子里玩被捕獸夾夾傷。那些獵人總會自制一些毒藥涂在刀口,小孩夾傷后傷口經常會感染。之前這里的衛生條件差,即便后來培訓了一些醫生,可是這些醫生也無法對癥下藥。我們組織來了之后,就想著干脆釜底抽薪,按著之前找到的捕獸夾布置地圖一個個查找,一個個回收。說來也奇怪,找了好幾天,就剩下那么一個夾子總也找不到,結果你就中獎了。
靠,聽著感覺背后發涼,我這是躲過了多少劫難。為了見你一面真沒少遭罪。
呵呵。老天也在幫你。夏冉江笑著說。那天突然下起暴雨,好久都沒下雨了。毒素可能被沖掉了不少。后來我們有人研究了那個捕獸夾,上面只找到一些毒蘑菇提取的致幻素,并沒有什么劇毒物。
你是說童哲半瞇著眼,嘴角上揚。那晚我是出了幻覺?
是的吧。夏冉江側過臉,避開童哲的目光。都是幻覺。
不過你們還真的干了件好事,之前公司還想組織個叢林探險什么的。
我覺得還是不要去的好。人為的威脅可以控制,自然的威脅可控制不了。里面還有毒蛇。
唔。童哲看看手表,站起身。我也該走了,下次再來看你。我該怎么找你?
我們這片區域信號特別差,電話經常打不出去。
夏冉江掏出手機,在童哲面前晃晃。手機屏幕頂部的信號格若隱若現。
這你可說到點子上了,我就是干這個的。
童哲拿起背包,甩到肩上,掉下來一沓材料。其中幾張紙飄落在夏冉江腳下。
夏冉江眼睛突然被紙上的標志吸引住,不由自主撿起來看了兩眼。
怎么,你也懂?
這不是國家公園的標志嗎?你們也跟他們有項目合作?
就這一個項目,可把我們折騰得夠嗆。童哲剛準備走,似乎又來了精神。記得上次我們在路上遭遇車禍那回嗎?
嗯,沒過去多久。你那同事現在好了嗎?
他能有啥事兒,小伙子皮糙肉厚的別打岔。我是說,上次就是因為去找公園負責人談項目,半路上被競爭對手盯上了,他們車子直接撞上來。幸虧我當時綁著安全帶,撿了一條命。這幫人為了個項目簡直喪心病狂。話說回來,那個負責人也是奇怪,要技術給他技術,要樣板點給他樣板點,要回扣也答應給了回扣,最后就是拍不了板。
這個項目這么重要?
也倒不是那么重要,今年能不能拿下這個項目對我們代表處績效影響不大,只是出了這檔子事,怎么著也不能讓競爭對手得逞,最少也得惡心他們一把。
你說的那個負責人,是不是叫Jack Hobbs?
對對對,中文名叫霍元杰,說是在中國留過學的,中文說得特別溜。你認識他?
倒不認識,只是聽說過。夏冉江皺著眉頭。我覺得還是少跟他接觸為好,這個人黑道背景頗深,私底下干了不少傷天害理的勾當。
你怎么知道?
跨國刑事組織已經盯了他很久了,不過他這個人在利爾比亞關系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一般人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