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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我嗎?
夏冉江看著童哲的表情,慢慢皺起眉,翕動的嘴唇打破了沉靜。
童哲萬萬沒想到是夏冉江先開口,愣了半天,慢慢挪動雙腿,這才隱隱感受到腳背的疼痛感。
別動。你被捕獸夾夾傷了,上面有毒。
夏冉江三兩步跨了過來,按住童哲的腿。
童哲頓時清醒,一把抓住夏冉江的肩膀抱了過來,任憑夏冉江掙扎就是不松手。
你放開!夏冉江聲音似乎在警告。
可是童哲不知哪來的力氣,越抱越緊,死死扣住夏冉江的后背,夏冉江幾乎喘不過氣。
轟隆隆
夏冉江掙脫開來,往洞外跑去。可是就在他踏足的時候,借著閃電,洞口前的空地居然已經積了一個大水坑,幸虧及時收腳,不然踏了進去就麻煩大了。
夏冉江往后退了幾步,挨著洞口坐下。童哲慢慢爬了過來,跟夏冉江面對面坐著。兩人沉默好久,童哲把手輕輕搭在夏冉江膝蓋上。夏冉江慢慢辨出童哲的哽咽,慢慢放松了下來。雙手也慢慢抬起,環繞著童哲。可是就在觸碰到童哲后背時,夏冉江并沒有抱著,而是輕輕拍了拍童哲的脖頸以示安慰,又把手放了下去。
我認識你,我當然認識你。可是為了認識你,我都快不認識我自己了。
童哲哭得有些聲嘶力竭,積攢十年的委屈瞬間決堤。
聽到這句話,夏冉江慢慢推開童哲。這次,童哲并沒有阻止,那句話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精力,抽魂離魄般癱坐在地上。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過的嗎?童哲的情緒慢慢恢復正常,低聲問道。
夏冉江沒有回答,安靜得拿著木棍挑燃快熄滅的火苗。
為什么你明明活著卻不來找我?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夏冉江唇齒間慢慢吐出五個字,眼神空洞。
你想說什么?我不認識你。也許我們之間發生過一些事情,可是都已經過去那么久了,無論當初發生了什么,后來經歷了什么,現在來看都不重要了。
夏冉江站了起來,撿起布袋,再次往洞口走。
你的傷應該沒事了,雨停了你就回去吧。
你給我站住!
童哲有些氣急敗壞,扶著墻壁一瘸一拐走了過來,一把拉住夏冉江的手。夏冉江用力甩開,童哲手腕上的手串應聲脫落,十幾顆珠子散在空中,那顆灰色的石珠剛好落在夏冉江手心。
夏冉江怔住了。看到石珠上歪歪扭扭的印刻痕跡,冰封的情緒頓時碎裂,記憶瞬間激活。
夏冉江緊緊握住石珠,默默轉過身。
童哲下意識地蹲了下來,焦急地拾起散落的珠子,可是那顆石珠總也找不到。一抬頭,發現夏冉江的手伸了過來。攤開的手掌間,那顆石珠上的字母正對童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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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哲有些遲疑地站起來,試圖取回珠子。這時,居然瞥見夏冉江眼角閃動的淚光。
童哲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四目相對。
小冉,對不起,我把你的存錢罐摔壞了,可是那顆心我還留著。我一直童哲有些尷尬地低頭,自言自語。
我恨你。
夏冉江垂目,眼淚沿著嘴角撲簌簌往下掉。剛準備轉過頭去,雙唇又觸到那久違的柔軟,還有急促的呼吸。
恨我吧。小冉,我愛你。盡管過去了十年,我還是愛著你。
童哲緊緊摟住夏冉江的脖子,把夏冉江的身體抵在墻壁上。
別哭,小冉。我再也不會讓你哭的。
童哲小心翼翼地吻去夏冉江眼角和臉頰上的淚痕,順勢又如蛇行一般游竄到耳根。
啊
夏冉江身體一震,試圖推開童哲。可是嘗試了幾次,慢慢失去了力氣,雙手自然垂落。
童哲此刻的大腦一片真空,像是中了幻術,只有一片七彩斑斕的顏色如萬花筒般幻化出各種無名的形狀,只有手指尖和唇齒的觸覺是真實的。
不知睡了多久。童哲再次醒來,恍惚間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四下張望,墻角的吊瓶架給出了提示。
我怎么在醫院?不是在山洞里嗎?小冉,小冉童哲心里想著,突然叫出了聲。
這時,門開了,是熊華章。
童總,你醒啦?
熊華章手里提溜著塑料袋,沉甸甸地吊著。
童哲沒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熊華章。
吃點東西吧,你都兩天沒吃東西了。
熊華章把床邊桌拉了過來,從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紙盒子。
食堂做的,前天帶回來的野味。想著你還沒吃,讓食堂師傅給你留了點,味道還不錯。
我怎么在這兒?
那天半路上不是車壞了嘛,你趁我修車的時候非要跑樹林去玩,結果我車修好了,你卻沒回來,手機又沒人接。當時又下著大雨,我找了幾個兄弟一起進林子里找你
在哪里找到我的?
啊?你一點都不記得了?中毒這么深么
中毒?
是啊,我們是在一個小山洞里找到你的,當時你靠著墻角昏睡著,腳上還掛著個捕獸夾。這里的獵人喜歡在捕獸夾上蹭點兒毒蘑菇的提取物。不過可能這個捕獸夾長期沒人管,也不是特別鋒利,所以沒傷到筋骨。那場大雨把捕獸夾上的毒素沖掉了不少。不過看樣子,這毒好像中得不淺啊
聽到這話,童哲心里一陣失落原來那一番干柴烈火竟然只是自己的幻覺。可是那幻覺那么真實,真實地幾乎還能感受到體溫的殘留。
不對,不對,這一定不是幻覺,我當時肯定看到了夏冉江童哲低頭喃喃自語。
呃童總,你說誰來著?
熊華章一臉詫異,慢慢伸出手背,輕輕搭在童哲額頭。
靠,這是燒糊涂了。
熊華章頓感不妙,趕緊叫來醫生。
童哲掙扎著想下床,可是已經沒了力氣,只能任由醫生擺布。
童哲呆呆地望著吊瓶里的藥水一滴滴注入自己的身體,心里深處長久以來呵護的最后一點希望就像這漸漸放空的藥瓶,最后只有一片空白。
童哲努力回想著幻覺中的每個細節。喉結邊流下的汗水聚集在鎖骨處,噴薄而出截留在指間的滑膩感,腹部緊貼后腰有節律地抖動
想著想著,童哲不禁覺得身體一陣燥熱。盡管再次一柱擎天,童哲卻沒有心思去觸碰自己的禁區。
突然,童哲感覺到小腹隱隱的酸脹,還有腳背的腫痛。
如果那是幻覺,為什么殘留的感覺那么真實?
這個想法似乎重新燃起了童哲的希望如果片刻的溫存可以活現在幻想中,那么只有疼痛才能辨清虛實。
那一晚一定是真的。想到這里,童哲不禁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