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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冉江手遮著陽光,仔細觀察著塔尖。
你這說的什么跟什么
童哲突然意識到夏冉江引用的詩詞有點不對勁。
我那時候一直不明白,為什么白素貞會被抓起來。
因為她是妖,觸犯了天條。
水漫金山么?
那只是直接原因。
還有根本原因?
是啊,根本原因是她愛上了人類。這種感情本來就是不合天理的。總有人恨法海,可是法海也只是個劊子手,就沒有人反對規則制定者?其實吧,規則也只是人或神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利益制定的,他們得不到的或看不順眼的都是違規,根本沒有什么天理可言。規則除了用來遵守,也可以用來打破啊。怪只怪白蛇能力太弱。要是像孫悟空啊,這塔都禁不起他一棒子的。最根本還是要自己強大起來。是不是啊,小冉同學。
怪不得都說你聰明。別人看電視劇最多看個熱鬧,你都能看出這么多大道理。
夏冉江伸手捏了捏童哲微微泛紅的臉頰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掐臉變成了夏冉江對童哲的贊賞舉動之一。
這叫境界。
不知為何,童哲剛才靈感突發,滔滔不絕說了那么多,可是說完后總覺得不自在,可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自在,只能拉著夏冉江逃出這是非之地。
怎么不抽簽了?
出了雞鳴寺,童哲推著單車,夏冉江在一旁跟著。一陣陣風吹過,櫻花瓣飄零四散,落在童哲眉尾的發絲上。夏冉江小心捏起柔嫩的花瓣,放在嘴邊噗地一聲吹回風里。
既然已經都拜過佛祖了,想想還是不抽簽了。該許的愿,如果能實現的話我再來還愿。
那你剛才一直嘰里咕嚕的說的啥?
就希望我們都能平平安安的,經過這一劫后一切都風平浪靜。還能有什么。夏冉江躲著童哲的目光。那你沒許什么愿?
當然有啊,希望咱倆能一輩子在一起。
你個二貨,你不是說希望讓你爸早點放出來嗎?
我想想還是算了。童哲剛才的興奮勁似乎消減了不少。還是不為難佛祖了。這事兒是我爸做的不對,拋開他是我爸這個事實,違法犯罪肯定是要受罰的,走私、受賄,條條都不可饒恕。你媽這么厲害的律師,花了那么多精力,我爸還是判了那么多年。希望他以后能將功贖罪了。所以我覺得,相比讓我爸早點放出來,佛祖應該會覺得讓我們一輩子在一起這個愿望比較好實現吧?總得選一樣。
夏冉江,我得謝謝你。
你說什么?沒聽清。
沒聽清算了。好話不說二遍。
怎么覺得你好像長大了。
夏冉江斜著眼偷偷地望了一眼低著頭的童哲,微微閉上眼,抬頭望望一望無邊的櫻花叢。
你這是在夸我還是在損我啊?
你覺得呢?
我也覺得你長大了。
什么?
開始會心疼人了呢。以前都是我心疼你,剛才看見我被香灰燙了,你眼睛里有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邊去。
人啊,總是得經歷一些起起伏伏才能長大。生日只是個生理年齡。人們總說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的確,身體的生日是很快樂。可是有些人一輩子養尊處優的,其實都沒過過靈魂上的生日,而靈魂的生日卻是痛苦的,所以一輩子其實都是嬰兒。
哎呦,真的難以置信這么有深度的話是從你嘴里說出來的。夏冉江伸手摟住童哲的肩膀。歡迎童哲寶寶來到成人世界。
寶寶?你說誰寶寶?
童哲從夏冉江身后摸到腰間,一把抓住,使勁哈癢癢。
啊
這次夏冉江卻沒像往常一樣躲開,眉頭緊鎖,手掌撫在后腦勺。
怎么了?又頭痛了?
沒事沒事,這幾天事情比較多,睡得不好。緩緩就好了。
你這頭痛不是一天兩天了。什么時候去醫院做個CT檢查一下。
不用了,老毛病,就是累著了。
夏冉江額頭開始蒙上一層細密的汗珠。突然,兩只手抓住童哲的腰部。
靠,原來是狼來了啊,你小子居然會用計了,看我今天不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童哲一個挺身,躲開夏冉江的手。
不鬧了,不鬧了。夏冉江眉眼里似乎總有些沉重。
你不會離開我的吧?童哲冷不丁問了一句。
夏冉江一驚,想著童哲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么。
不會。
夏冉江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眼神瞥見童哲滿臉期待的樣子,又迅速躲閃開。
那就好。我現在只剩下你了,千萬不要騙我哦。
一切仿佛回歸如初。童哲慢慢打開了心結,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童思賢入獄,夏冉江像是終于從一塊壓迫自己的大石下解脫縱然案件調查結果表明父親死亡原因還是存疑,可是畢竟跟童思賢有莫大關系。
而這幾個月也讓夏冉江重新認識了易霽虹。不過,夏冉江心里的恨意仿佛已經成了習慣,像是一個巨大的雪球,因為慣性竟一時停不下來。只是這個雪球現在慢慢變得中空,也慢慢在行進過程中撞到各種阻礙,逐漸剝落,逐漸慢下來。
而且,夏冉江知道,自己的審判期也即將來臨,只是這個審判存在于夏冉江和易霽虹之間,無人知曉。
周末,夏冉江謊稱自己要去上課,臨時買了張動車票,直奔上海。
按照地址,夏冉江找到了易霽虹的辦公室。
您好,您找誰?
我找易霽虹。夏冉江站在前臺,一時竟不知雙手放在哪里。
請問您有預約嗎?
哦,還要預約么?我沒有預約。
來咨詢是要預約的。前臺側過頭望了一眼夏冉江手邊,撇撇嘴笑了笑。您都沒帶材料過來嗎?
沒帶我不是來咨詢案子的。麻煩您通知一聲吧。我是她兒子。
夏冉江有些急了,咬咬牙還是說出我是她兒子幾個字,只是這句話聲音低沉地跟蚊子飛過似的。
你是易律師兒子?別開玩笑了。易律師一直單身,怎么會有兒子。你這是誹謗,知道嗎?趕緊走吧!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現在人都是怎么了,隨便認媽,腦子瓦特了呀。
怎么了?
夏冉江循聲往后一望,自動門打開,迎面走進來一個穿著深棕色正裝的姑娘,一手提著Prada的手包,一手端著一杯星巴克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