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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片林子我都守了七八年了。
老楊坐在木凳上,換下靴子,一陣淡淡的腳臭味飄過來,童哲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你是來玩兒的嗎?走丟了?
我不是游客。老楊一句問讓童哲回到現實。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老楊有些好奇。看到童哲皺著鼻子,突然意識到什么,又用毯子把腳蓋住。你是不是從很遠的地方來?
南京。
南京啊?老楊雙眉緊蹙,若有所思。
飛機要飛兩三個小時。
那你來找誰啊?
一個朋友。
怎么跑這么遠來找他?
不找到他我就活不了了。
啊?那是得好好找。
童哲越聊越覺得沒意思,本來想問一下老楊是否認識夏冉江,不過通過剛才的對話,童哲覺得也沒這個必要。
我的手機你確定能找回來嗎?有了手機,我就能找到他了。
應該沒問題。那群猴子我熟,最多也就搶點吃的。這片林子果樹少,現在又是冬天,猴子餓得不行,就只能搶人了。有時候它們還會去前面村子里禍害,不過那邊有槍,打死過一兩只,猴子們也消停了很多。它們的老巢離這兒不遠,明天
咕嚕咕嚕呃
沒等童哲說話,童哲的肚子先叫了。童哲不好意思地雙手捂著肚子。
我這兒還有幾個罐頭。
老楊心領神會,站了起來,從抽屜里摸出一盒午餐肉。
老楊這么一說,童哲還真覺得餓了。即便從小護士老媽一直告誡童哲不要吃任何罐裝速食食品,可是當下最緊要的也就是解決溫飽問題了。童哲也顧不上客氣,接過來撕開個口子,從里面掏出東西就往嘴里塞。
真香啊。
童哲邊吃邊打著嗝。忽然覺得膝蓋一陣疼。低頭一看,左褲腿膝蓋內側撕出一道三厘米長的口子,豁口處露出的棉線還粘著血。剛才凍得麻木沒感覺,現在身體暖和了,才發現里面鉆心似的疼。
別動別動,我這兒有藥。
老楊不知從哪兒抽出來一個紙包,從里面揀出一片灰黑色的葉子,撕碎,貼在童哲膝蓋的傷口上。
過一晚就不疼了,這地方,磕磕碰碰是常事。你這細皮嫩肉的更要小心。
吃飽喝足,老楊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來鋪在地上,又在角落里生了個爐子,不一會兒,整個木屋就暖和了起來。童哲窩在角落里,打了個嗝,沉沉地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童哲被一陣陣歡快的鳥叫喚醒,揉揉眼睛,伸個懶腰,感覺神清氣爽。四下望去,木屋里只有自己一人。童哲穿好衣服,出了木屋。只見老楊蹲在河邊,身邊是一座土灶,青灰色的煙裊裊升起,不時傳來一陣陣香味,引得一兩只松鼠在樹梢上躥下跳,嘰嘰喳喳。
先吃點東西,然后我找人把你送到前面村子里。
早飯是小米粥搭配蘑菇做的涼菜,簡簡單單。童哲足足吃了三大碗。
我今天去幫你找手機,你先去找你朋友。我把我的手機號給你,過兩天你找個電話聯系我。
謝謝你啊,老楊叔。
客氣啥,碰到一起都是緣分。我這里難得碰見回人。老楊把剩下的粥盛在一個破碗里,放在河邊一個凸起的小露臺上。我們吃完也別忘了這些小家伙。我們對它們好,它們也會對我們好。走吧,先送你。
回到大路邊,老楊先是把昨晚折斷的警告牌修好,又重新找了幾根木條用鐵絲扎緊加固。之后跟童哲一起坐在路邊的樹墩上等車。
這個時辰會有拉貨的車經過,周邊幾個鄉鎮都要從這兒走,總會問到一兩個知道你朋友那地方。
老楊干咳了兩聲,從襯里口袋里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往嘴里丟了一支,干裂的嘴唇輕輕抿著,煙上下顫動。
抽嗎?老楊給童哲遞過來一支煙。
不會。童哲搖搖頭。
唔,不抽煙是個好習慣,我這染上煙癮想戒都戒不掉。有些事情啊,還是不開始的好。
老楊伸直腿,搭在身邊一處凸起的碎石堆上。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突然,一陣發動機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老楊剛才一臉愜意的表情僵住了,睜開眼,收回腿,嘴里的煙頭吐掉,站了起來,小步往路邊跑。
一輛灰藍色小型貨車緩緩停在老楊面前。車窗搖下來,里面探出一個帶著鴨舌帽的腦袋,清瘦的面容,眼眶深深凹陷,眼神透出精明干練。
老楊,東西賣了。喏,錢給你,不過我要多收點中介費啊。
你小子讓你幫忙賣個野貨還跟我這討價還價的。
老楊笑瞇瞇地接過錢,一張一張地數著。
哎,還有個事情要你幫幫忙,這個小兄弟外地來的,要去找個人,你看看能不能帶帶他。
說完,老楊朝童哲使了個眼色,童哲一愣,趕緊湊了過來。
這是地址,您看看,知道這個地方嗎?
童哲趕緊從兜里掏出已經揉成小球的紙條,抬手送了上去。
知道是知道,不過這地方很遠啊,不太順路
司機接過童哲的紙條,面有難色。
你就帶帶他,就當做做好事。下次再過來,送你一只野味。
老楊說著,用手比劃出一只看不出形狀的動物。
行嘞,上車!
童哲突然有種絕路逢生的感覺,滿臉愁云一消而散。打開車門,抓住把手,腳踩死踏板,蹬了上去。
老楊,謝謝啊。童哲搖下車窗。
過兩天你再給我打個電話,你放心,手機肯定沒丟,找到了你再回來取。放心走吧!老楊揮揮手,一直目送貨車離開。
童哲長長舒了口氣。想著不到一會兒就有可能找到夏冉江,心里也開闊了許多。
兄弟,你去石河干嘛?你是外地人吧?
司機側過頭,發現童哲一直扭頭望著窗外發呆,用蹩腳的普通話試著跟童哲聊天。
去找個人。
童哲坐直,突然發現沒系安全帶,趕緊把安全帶系上。
我從南京來的。
南京啊。司機似乎有了興頭。
你知道啊。老楊都不知道。
他啊。司機嘴角上揚,笑了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之前就在南京工地上干活,當時還出了事故,三個人死了兩個,就他命大。不過自從回來后,這人腦子就開始有點不好使,一直打光棍,又干起守林子的操守。不過這人就是心善,不光對人好,對林子里的阿貓阿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