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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先別啊,少不了你好處。
童哲冷若冰霜,眉頭低蹙,渾身散發出來一股難以名狀的壓迫感,緊緊鎖住低了一頭的何嘯宇。
說完,童哲從外套內側口袋里掏出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你把這個給夏冉江。
哦何嘯宇接過信封,捏了捏,又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是什么?
錢。
啊?什么錢?
問那么多干嘛?記住,不能說是我給你的,你得說是快遞那兒拿的。
可是為什么不轉賬給他?
我又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賬號你傻啊?轉賬不就暴露了么?童哲睜大眼睛盯著何嘯宇。另外,給你兩百算是辛苦費。
我明白了。何嘯宇若有所思。不過辛苦費就算了,小事一樁。
何嘯宇正轉身準備走,又被童哲叫住了。
這幾天夏冉江怎么樣?
不是一直挺好的么他都跟你一起的啊。
昨天呢?
昨天?也挺正常的啊。哦,對了,他最近似乎心情不錯。以前都沉默寡言的,也不怎么愛說話,現在好像變得有點興奮。昨天還挺神秘的,說什么完成了一件大事。
聽到這話,童哲心里有點踏實,也沒等何嘯宇說完,轉身就走。
回到宿舍,何嘯宇躺在床上,雙手托著信封正面,仔細端詳著封口下的貼條,上面打印著的是一行字:創林翻譯服務有限公司。
不對。何嘯宇越想越覺得奇怪。怎么這個公司的名字聽上去這么耳熟呢?
想到這里,何嘯宇翻身跳下床,從夏冉江書架上抽出一本筆記本,一頁一頁翻找著什么。
直到最后一頁,何嘯宇被一行紅字吸引:創林,1700元。郵寄。
Soga。
何嘯宇頓時想起來了。之前夏冉江偶爾提過自己在做兼職翻譯,只是不同于其他翻譯公司,這家公司聲稱為了避稅一直用郵寄的方式支付報酬。
果然,何嘯宇翻看其他幾頁的時候,其他公司名稱之后都標注著轉賬或匯款。
何嘯宇頓時提了一口冷氣:剛才還想著下午去圖書館ATM機上匯款。辛虧沒自作主張,否則弄巧成拙不說,童哲估計也不會放過他的吧。
做戲要做足。
何嘯宇放下手里的東西,趕緊給學校快遞點打了個電話。不到半小時,一份包裝精美的快遞件就出現在何嘯宇面前。
晚上,何嘯宇照例穿著奶牛睡衣,戴著耳機,靠著床沿,捧著iPad斗地主。聽到宿舍門開了,偏過頭發現是夏冉江,趕緊摘下耳機,游戲界面選擇了托管。
今天有你的快遞。我幫你拿過來了,在桌上。
何嘯宇漫不經心地說,可是還是有點不放心,又跳了下來。
夏冉江放下書包,脫下外套,往凍得通紅的手里哈了幾口氣,拿起快遞袋,看到包裝上一行油印的地址,轉身瞅了瞅何嘯宇,臉上露出興奮的紅暈。
是什么?
夏冉江撕了半天沒撕開,何嘯宇要了過來,從抽屜里拿出剪刀,順著文件袋邊緣剪開,伸手掏出里面的信封,遞給了夏冉江。
我擦這么多錢,你是不是發財了。
還沒等夏冉江拆開信封,何嘯宇憋了好久的話脫口而出。
夏冉江拆開信封,里面十幾張紅票子散落在書桌上。夏冉江點了點數,又從書架上抽出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劃掉最后一行紅字。
原來做翻譯這么掙錢啊。
何嘯宇密切注意著夏冉江的表情,生怕夏冉江生出一絲懷疑。
太累了。不過挺有意思的。而且的確還能掙點錢。
這是你最后一筆?你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全是你做的項目,這一筆之后好像沒看到新的啊。
何嘯宇拿起夏冉江的筆記本,裝模作樣地翻著,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最近要準備考試,下周省電視臺還有個訪談,還要跟楊新程做調研,事情太多了。我剛從圖書館查資料回來。
夏冉江把書包打開,從里面取出一本書遞給何嘯宇。
你不是一直找這本書嗎?今天圖書館進了好多新書,我就守在書架上,管理員把標簽剛貼好就被我拿過來了,絕對你是第一個讀者。
我擦,太愛你了。
我還以為這筆錢就沒了呢,看來是小人之心了。說吧,想吃啥,周末找個地方搓一頓。
意思意思就好,吃啥都行。
何嘯宇此刻注意力并不在書上,而是被剪碎的快遞包裝包裝再怎么以假亂真,可畢竟沒有經過物流,破綻太多。夏冉江還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暢快感中。何嘯宇假裝坐在椅子上看書,等夏冉江一進洗手間,趕緊抓起快遞包裝,找了個最遠的垃圾桶扔了。
拿到錢后的夏冉江似乎也放下了心中最后的芥蒂。原本以為自己并不在乎這一點損失,可即便理性如此,多年來的克勤克儉、擔驚受怕卻讓他不得不對哪怕一分一毫都看得極為重要,更何況是自己雙手辛勞所得。而已經共同生活幾個月的何嘯宇并不能完全理解對他來說,錢雖然重要,但是并不難獲得,如同一出生就沉浸在茫茫太平洋的鯨魚,從生到死腦子里不會有干旱這個詞匯。而夏冉江卻如黃沙延綿的撒哈拉中一株綠植,竭盡全力從干熱的空氣中汲取水分子,以滋養孱弱的軀體。如果說1700塊錢是一壺水,夏冉江將其視為久旱甘霖,而對于何嘯宇來說,不過就是呼吸氣流從水面意外激出的水柱,壯觀而無太多意義。
童哲,你這處值小數點后少了個3,我說怎么測不出來。怎么這么不小心。
實驗室里,童哲帶著護目鏡,心不在焉地一手杵在計算機鍵盤旁邊,手肘觸到了按鍵,屏幕上出現了一排字母。
哦。童哲答道。
學長托著記錄盤,搖了搖頭,走開了。
童哲已有兩天沒理會夏冉江了。電話沒接,信息也不回。有時候思考進了死胡同,一度想著干脆從現在的狀態中跳出來,恢復以前無憂無慮的生活。可是一想到夏冉江的身影,就不爭氣地嘴角上揚。童哲內心是掙扎的。就像一只兔子,為了生存不斷在地上挖坑,可是挖得太深,自己卻再也跳不出去了。一連串的問題在童哲腦子里縈繞,最終卻變幻成無數昏鴉,翅膀撲棱撲棱拍得童哲心煩意亂。一瞬間,黑壓壓的雅雀散去,童哲本以為會出現真正的問題所在,可是看到的卻是自己的臉孔,而且是扭曲的臉孔,上面寫著占有、嫉妒和不安。
突然,叮地一聲,手機來了條短信。童哲驚醒,四下看了看,實驗室已經沒人了,只剩自己一個人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生日快樂。
是夏冉江。
童哲看到這四個字,腦子頓時清醒了一半。剛才半夢半醒之間,一種神奇的力量似乎解開了自己的疑惑,現在也不那么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