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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思睿覺得有些奇怪,剛準備起身拿個香蕉,回來卻發現電話已經掛了。
夏冉江躺在床上,雙手背在腦后,只留著昏黃的夜燈自小養成的習慣,只有在這種暗沉的環境中夏冉江的心緒才能更明晰。幾個小時的低落情緒之后,夏冉江慢慢恢復理智,腦子里如同老式放映機一般一幀一幀地回放著白天比賽的每個鏡頭。
復盤是夏冉江每次模擬訓練和正式比賽結束當晚必然會做的工作。正當夏冉江復盤到自由辯論環節,手機響了。夏冉江伸手去拿,手臂枕在腦后時間太長一陣觸電般的酸麻感襲來。
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夏冉江按了免提,又把手機摔在枕頭上,恢復到剛在的姿勢。
三亞好玩不?
那頭何嘯宇似乎在吸溜著面條,嚼了兩口又咂咂嘴。
好玩個毛線。
夏冉江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
怎么了?比賽輸了?
何嘯宇拆開了一袋零食。
別提了。夏冉江微微嘆氣。你在干嘛?
剛打完一局斗地主,媽的這兩天手氣不行,輸了好多錢。何嘯宇嘴里幾乎塞滿了吃的,發出嗚嗚的聲音。煩躁,吃點東西緩解一下情緒。
嗯。
哎,別那么喪氣嘛。這不是剛開始,還有那么多翻盤的機會。要我說啊,這比賽其實跟斗地主差不多,靠實力,也靠手氣。手氣到了,你就是一手的爛牌,即使一張不出,你的搭檔也會幫你干掉地主。這手氣要是差啊,四個二兩個王手一滑也就帶出去了。我剛才不就是這樣嘛,最后扔了個王炸,發現五六七八少了個九,你說氣人不氣人。可是手氣差你也得忍著,化悲痛于力量。
你牛逼。
所以啊,別看這只是游戲,也是很講策略的,跟真實的世界一樣一樣的。三個玩家,即使有個人跟你比較默契,一直跟你站一邊,等哪一天另一個人牌好了或者你牌特別爛,這人絕逼會背叛你。
那你建議我接下來怎么做?
你自己心里知道啊。你等下啊,我找個剪刀,他么買了個殘次品鹵蛋,半天撕不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
我覺得吧,你根本就不用太擔心,之前你不是分析過了么,從來沒有哪一年比賽有哪個參賽隊從頭贏到底的。偶爾輸一兩場純屬偶然事件。你的實力在那兒擺著呢。你就盯著對面兩個人就行,其他根本就不用管那么多,比賽時心態最重要。
有道理。
我這個人吧,向來有著一雙會發現的眼睛,嘿嘿。
第五場比賽再次遭遇政治議題,不過這次夏冉江和許菁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加上昨晚童思睿的指點,這次比賽結果是平局。
終于到了最后一場晉級賽。按照最新公布的結果,江東大學在積分排行榜上暫居第八名。雖然這個名次已經能夠確保江東大學晉級半決賽,但是最后一場比賽的結果還是充滿了變數。
學姐,這次我來抽簽吧。夏冉江說。
許菁點頭默許。夏冉江前往抽簽會場,微微閉著眼,從箱子里小心翼翼抽出一張紙條。
許菁在門外等著,一看到夏冉江出來就迎了上去。
什么議題?哪個學校?
夏冉江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看來被童老師說中了,咱們要打一場硬仗。
兩人回到夏冉江房間,盯著墻上的辯題愣了半天。
This house would legalize samesex marriage in some provinces.
許菁一遍一遍默念著辯題。你說這個題如果是同志自己來辯論,會怎么想?
童哲大概會支持同性婚姻吧。
夏冉江全神貫注搜索著材料,漫不經心地接著話,手里不停輸入各種關鍵詞,瀏覽器居然跳出來各種男男黃色圖片,而且各種姿勢層出不窮,夏冉江瞬間呆住了,只覺得臉頰通紅,喉嚨發緊。
童哲?我說的是同志。
我也說的是同志同志當然支持同志婚姻。
這種辯題很有帶入感啊。許菁不懷好意地笑笑,你支持嗎?
支持是支持但是我可聲明啊,我又不是gay夏冉江支支吾吾地說。
不過你這樣的估計挺受gay歡迎的,哈哈哈。
唉,走了走了,比賽快開始了。
夏冉江關掉瀏覽器,合上電腦,剛準備起身又弓著腰,只覺得褲子拉鏈處頂得緊緊的。
辛虧許菁沒注意,先出了門。夏冉江假裝收拾電腦,側過身解開腰帶伸進褲子里擺正位置,等到帳篷不是那么明顯了,趕緊跟了出去。
哎,你有多余的筆沒?我好想忘帶了。許菁一路小跑,突然回頭問。
有。
夏冉江停下來,伸手在外套內口袋抓出一只圓珠筆,正準備遞給許菁,一道銀色的光劃過手臂,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
許菁定睛一看,一條哆啦A夢掛鏈躺在地上,夏冉江跨過去一條腿,想擋住許菁的視線,慌不迭地蹲下來撿起,手里的材料散落一地。
呦,什么這么寶貴還不讓看,意義非同一般啊,定情信物?
哪有普通鏈子而已,就普通鏈子
夏冉江把掛鏈收好放在手里,湊在嘴邊小心地吹干凈上面的灰塵,發現哆啦A夢的浮雕狀鈴鐺居然撞斜了,上面的黃漆脫落了一點,漏出了銀白底,夏冉江只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終于到了賽場。兩人互相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剛進門,透過玻璃窗,夏冉江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給他的對手打氣。
看,那是誰。
許菁手肘捅了捅夏冉江,面不改色地盯著窗外,咬著牙齒說道。夏冉江微微側過頭,順著許菁充滿殺氣的眼神望過去果然是昨天的女裁判。
坐定后,許菁輕輕地拍了拍夏冉江垂下的手臂,朝著夏冉江微微點頭,夏冉江心領神會,雙手捏緊拳頭又慢慢放開,搭在桌臺上。
裁判上前,宣讀了規則。夏冉江接過裁判遞過來的硬幣,緊緊地攥在手心。
一個漂亮地拋物線,硬幣叮地一聲落在地板上,跳躍、翻轉,最終安靜地躺在會場中間。
Yes!
看到硬幣正面朝上,夏冉江剛才擰成一股亂麻的心情現在卻慢慢有些興奮,轉頭瞥了一眼許菁,朝許菁抖了抖眉毛,許菁正雙手搭成一個金字塔形,拇指托住下巴,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例行介紹后,比賽開始。夏冉江作為正方一辯首先闡述觀點。
夏冉江微微挺起胸脯,感受到了西裝內側口袋里的掛鏈。掛鏈的輪廓嵌入左側胸肌,隨著心臟起伏,金屬在肌體的溫度中似乎慢慢融化,分子滲入每個細胞中。一股莫名的力量如同強心劑一般注入身體,仿佛此刻站在臺上的不只是夏冉江一個人。不再猶豫寡斷,不再敏感多慮,不再沉默黯然,再次站起來時,夏冉江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如鳳凰涅槃般摒棄烈火焚身的傷痛與無助,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