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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到時,有掌柜模樣的人喊住他,“可是鄧先生?”
鄧伏南點了點頭,掌柜對他比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家姑娘已經到了,在里面等候先生。”
林音是從后門進來的,在二樓的一處雅間坐著。
鄧伏南來時,她正素手在石臼中調著香料,聽見珠簾撥動的響聲抬眸看去。
她其實很討厭鄧伏南,鄧伏南這個人太過聰明,太精于算計,又十分狠毒,仿佛這個世上,只有柔弱的花娘,值得他動一動那顆堅硬的心。
在她死前,這個人已然快將沈策送上儲君之位。
卻還是行差一步。
許是在沈策收拾了孫家、攜了美人歸后,他再不愿與之為伍,也再沒心思為沈策那樣的人輾轉周旋了吧。
林音從回憶中抽回神,才招呼他,“鄧先生坐吧。”
女子的聲音清冷得很,隱隱還含些不耐,鄧伏南撩撩衣擺在她對面坐下。
鄧伏南仔細打量了一番對面的姑娘,十幾歲,鬢未梳起,尚未嫁人,卻出手闊綽,隨隨便便就送出一間旺鋪。
“敢問可是蔚三姑娘?”
林音不是很喜歡看鄧伏南的眼睛,光芒過盛,仿佛能看到你心里去,讓她很不舒服。
林音不再看他,低頭專心地搗著香料,“鄧先生既然來了,我說的事,便當先生應了。”
“是……”鄧伏南頓了頓,“只是在下想知曉,姑娘為何要毀了安王?”
“我似乎沒有向鄧先生交待的必要……”林音巧笑著,“我可以選很多人來對付安王,即便不選,失去了孫家扶持的安王便也如喪家之犬。即便有鄧先生妙手回春,也差了其他皇子一大截。但卻只有我能救你的花娘。”
鄧伏南的手指在桌下捏緊,慢慢握拳,他隱隱有了種這個姑娘并不在他掌控之中的挫敗與心慌之感。
“既然姑娘有那般多的選擇,又何必多此一舉要在下幫忙?”
“因為你是沈策最為看重和信任的人……”林音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而我,也想讓他嘗嘗被人蒙騙的滋味。況且,鄧先生太厲害了,我不想讓沈策有一丁點兒翻盤的可能。與鄧先生為友總比為敵要好。”
“好……”鄧伏南直視著她的眼睛,很快下了決心,爽快道,“合作愉快,蔚三姑娘。”
林音依然執著于手中的石臼,放下手中的搗子,端起聞了聞,她沒有調好,味道有些沖鼻。
林音扇了扇,“這香料真真難調,若有機會,還要向花娘請教一番。”
鄧伏南卻突然站起,向她恭敬地行了個禮,“若花娘真能有個正經營生,在下愿一生為姑娘鞍前馬后,死而后已。”
“我說到自然會做到,這鋪子已經是花娘的了,賺多少銀錢都與侯府無關了。鄧先生不必向我行此大禮,咱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林音想了想,話音轉開,“鄧先生這般驚世之才,當真不想輔佐新君,名垂青史么?”
鄧伏南眼睛動了動,微笑道,“愿得一人心,白首永不離。除此之外,在下別無他求。”
他這般笑起,不似之前的陰狠執厲,倒像是個溫柔和善的翩翩公子了。
林音也終是對他笑了笑,“你今日便去安王府,勸諫安王明日便啟程去相國寺祈雨吧。”
鄧伏南滯了一瞬,問道,“此舉何為?”
“鄧先生的推算之術是極好的,宿州大旱已久,若算得后日寅時是不可多得的祈雨良機,想來沈策不會放過。山路難行,況且需頭一日前往布置好香臺祭案,未防誤了時辰,便只能在寺中借宿一晚了。”
鄧伏南有些遲疑,“萬一真降雨了,可如何是好?”
這不是平白給安王掙了名聲?
林音肯定道,“雨不會下的,還不到時候。”
鄧伏南心里定了定,這蔚三姑娘,當真不是他能把控、琢磨透的人。
“在下能否多問一句,姑娘此舉何意?”
“我可是好意……”林音笑著,“待沈策從相國寺回去,鄧先生自然就知曉了。”
“以后有消息鄧先生可告知花娘,每日我都會派侍衛去花娘處走一遭的。這鋪子生意紅火,先生往來多了,總會有人起疑。”
方影震驚地瞪大了眼,再次撓撓頭,姑娘口中的侍衛,不會又是他吧!
林音一一交代完,起身送鄧伏南出去。
這蔚三姑娘神秘莫測,鄧伏南從她眼中看不出甚么,見林音起身,便也撥開珠簾出去了。
這間鋪子的生意果然十分好,其所賣的伴月香膏,更是有價無市。
這伴月香膏是專供宮內的,拿出賣的份額少之又少,以致鋪子內每日都是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鄧伏南跟在林音身后,不由感嘆,威遠侯府果真是堆金積玉,這樣日進斗金的鋪子,竟說不要就不要了?
二樓也有不少小廝來回奔波取貨,林音站在樓梯邊,不留神便被撞了一下,方影離得遠了些,鄧伏南只得伸手扶了一下,“三姑娘,當心些。”
林音站穩,頷首回禮。
樓下似有目光直視而來,林音回看過去,便見得嵐青正提著一盒香膏,視線略過眾人,直直地看向她,眸中神色莫名。
然后又平靜地轉了回去,腳下不停,跨出了鋪子。
林音雀躍舉起的手停在半空,又悻悻地收回,笑容也僵在唇邊。
前些日子剛親過她,今日又怎么了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