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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電玩城比北城的要大得多,男孩子們癡迷一樓的跳舞機。顧苗拗不過他們,竄弄徐申振拐著程崎一起去二樓抓娃娃。
程崎興致缺缺,在二樓角落里抽煙。直到發現倪清盯著娃娃機里的粉紅豹看,他才將煙扔進垃圾桶,朝光明處走去。
“想要?”程崎說。
他腳步很輕,低沉的聲線從身后飄來的時候嚇了倪清一大跳,“不想。”她飛速回答。原因是她不信她說了想要,他就會好心的幫她抓。
確實如此。她想的沒錯。程崎從不做賠本買賣。
男人懶散的繞開倪清,徑直走向旁邊激情抓娃娃卻抓不上來的徐申振。修長手指從徐申振的游戲幣里取了兩顆,程崎折回來,把游戲幣丟進機器,右手握住控制把。他做起事情來,骨子里總是透著認真和專注,倪清忍不住看他抓。
反正他背后沒眼睛,不知道她在看他。
少年的手指,骨節分明,白且細長,好看的不行。三兩下就抓住倪清看中的娃娃。
“哐當”一聲,粉紅豹從通道滑下,他半蹲下去,大手一撈,從機器的下面撈出玩偶,抬眼看她時嘴角噙笑,“叫聲爸爸就給你。”
就知道他別有所圖,倪清垂眼看著他遞過來的粉紅豹,又看了一眼程崎的臉,氣氛安靜幾秒,她語氣平平,“你真無聊。”她又不是三歲小孩。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樓下走。還沒走兩步路,倪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腳步一停,返回來。
程崎已經起身,她停在他面前,仰著脖子,直直看他,“我要你……”
輕輕三個字,像藏著重物的棉花,死死壓住程崎的心臟。程崎低下頭,一言不發對上她的眼睛。喉間不自覺滑動了下。男人心頭一緊。
下一秒,倪清移開視線,她伸出手指,指著他手里的娃娃,繼續說,“我要你把手上的娃娃送給我。”亮晶晶的眼珠子里,一點兒雜念也沒有,倪清補充道,“作為火車上的賭約。”
也是,男人眸中洶涌的某樣東西被狠狠壓制下去,程崎恢復原先的淡漠,把娃娃扔到倪清手中。
作為親生母親的趙恬都不想要他,她又怎么會要他呢?
他自嘲的笑。
程崎這個名字啊,或許只是一具被人遺棄在窮鄉里的枯骨吧。二十年過去,誰都沒想過,那具枯骨肆意瘋長,竟生出了心。無人知曉,哪怕不是賭約的內容,為她,他也心甘情愿,獻上他的全部。
電玩城里的人多且雜,噪音大,空氣濁,倪清不喜歡這樣的地方,借口自己不舒服,問顧苗要了旅館的地址,便先行離開。
顧苗挑的這家旅館在一家小商場旁邊,位置很靠城中心,不難找,地段也不錯。倪清辦理完入住以后,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鎖好門,下樓,轉了個彎,直奔商場。
她沒忘記此行的目的,自動掃地機。可惜,造化弄人,問了一圈家電區,都說沒有掃地機。甚至店員們壓根兒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這樣東西,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頹喪的走出最后一家店,是下午三點,倪清放下腕表,暗想這真是個不尷不尬的時間。
她看了眼商場里的導航圖,轉身坐上自動扶梯,上了二樓。她準備先去2樓女裝區隨便溜達幾圈,然后再去-1樓吃個晚飯。
相較于市中心的大型商場,這里更像是大賣場。剛下自動扶梯,倪清的耳道就傳入大喇叭的聲音:“秋裝新品,全場八折起,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怎么那么像景區的一元店?
她微微皺眉,打量著周遭破敗陳舊的裝修,朝前走兩步,倪清停住,鼻腔里涌入奇怪的味道。
遠在店內的員工見她停在門口,誤以為有機可乘。趕忙跑出來,一如餓透了的豺狼遇見待宰的羔羊。一旦咬住,就不肯松口,店員哈著腰,殷勤的笑,“小姐,進來看看嗎?”
近年來,他們店的總銷售額蕭條萎靡,工資都快被凍結,更別提獎金了。店員掃了一眼倪清身上斜挎著的品牌包,笑得更歡,她暗想著自己絕不能放過眼前這只肥美的羊羔。
倪清本就是來瞎逛的,自然不會拒絕她的盛情邀約。
這家服裝店的名字叫“樂奇”,店如其名,風格偏怪誕、少女,隱隱約約還帶著點奇特和花哨。倪清拿起一件外套,又放下,拽了下肩上的包,皺眉。她不是很喜歡。她喜歡成熟的,性冷淡風,或者溫柔風。衣服是這樣,男人亦然。
挑來挑去,倪清最終看中一條超短的半身裙,純黑,緊身,包臀,透著一股小野貓的性感。
“小姐您眼光真好,這是剛過來的新品。”店員緊隨其后,嘴巴里的夸獎沒停過,聽的倪清耳朵要生繭。
她準備去試衣間試一下,拆掉衣架,掛在手腕上,“請問試衣間在哪?”
店員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走”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脫口,就聽見陰魂不散的程崎的聲音。
“太短了。”程崎懶懶靠在沙發上,乍一看,倪清還以為是拍攝畫報的男模。她下意識說,“哥哥,你走路怎么沒聲的?”
鬼知道她為什么會叫他哥哥,她的話剛說出口,二人同時愣住。
連程崎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下次會注意的。”
“妹妹。”
店員自以為有眼色的問,“這位是您男朋友吧?”倪清沒理她,直直看著程崎,“你怎么在這?”
“隨便逛逛。”程崎漫不經心說。然后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初來乍到的,人生地不熟亂跑什么?”
在女裝區隨便逛?倪清心領神會。他是來給女朋友挑衣服的。她用了篤定的陳述句。
肯定心中所想,倪清沒再說話,靜靜把衣服放回衣架,徑直走出了店門。
這倒是令程崎大吃一驚。
他還以為倪清會像個小孩,和他質氣,偏要買。她突然聽了話,真叫他費解。
或許只有倪清自己知道,她就是喜歡這種被人約束、被人管著的感覺。沒有準確的原因,最有可能是倪政從不管她,而今天出現在商場的程崎又確確實實給了她她一直渴求的東西。
她明明厭惡男人,卻又偷偷貪戀著男人的管教。
真矛盾。
“不逛了?”程崎跟上她。
“不逛。”倪清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