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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禮在夢中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月光下的湖面依舊安靜祥和, 風掠過半人高的蘆葦,投下的陰影隱隱綽綽,除了感到冷之外, 他并不驚慌。
甚至他隱隱知道這是個夢, 因為已經(jīng)是第無數(shù)次來到這個地方了。
只是今天有點不一樣, 當他低頭看著湖面時候,卻沒看到自己的倒影, 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深水,他剛俯下身細看,驀的有什么破水而出, 瞬間纏住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拉, 直拉入深水中!
再睜開眼的時候,首先感覺到一陣讓人舒服的陽光,并不刺眼, 環(huán)顧四周, 這里的景色熟悉又陌生,格局是葉家的客廳, 但厚重的紅色沙發(fā), 精美的地毯、墻角的藝術畫和盆栽這一切分明是最早記憶時的模樣, 那時候他所謂的父親還在世,并把他帶回了葉家。
米白色的窗開了一扇,風一陣一陣的吹起窗簾, 午后的陽光正好。
恍惚間他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說:你醒了?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平靜的湖面, 泛起水波。
睡在臥室里的葉知禮眉忽然皺了下,渾身不自覺的掙動, 像是想從某種噩夢中醒來,但是他并沒有醒來, 夢中的場景還在繼續(xù)。
朦朧間他看到來人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領帶還沒摘下,對方的手干凈修長,端著一杯透明的水,遞到他跟前。
夢中他伸手接過,那人坐到他的身旁,他看清了來人的容貌,年輕清俊,微微笑著,骨子里有種良好教養(yǎng)下的從容優(yōu)雅,不過二十歲的模樣。
你就是父親帶回來的知禮?
夢中他握著杯子,一聲沒吭。
那人笑了笑:不要緊張,我是葉修文,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前些天父親派我出去辦點事情,現(xiàn)在才見到你,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你睡在沙發(fā)上。
夢中他出聲道:你好。少年的嗓音隱約透著緊繃。
不要緊張。葉修文又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夢中的他躲過去了,葉修文也不在意:這些年你受苦了,我也是這兩年才知道你的,父親把你接回來我是贊成的,算起來
他斟酌了下:我是你哥哥,不用怕我,上輩的恩怨都已經(jīng)過去了。
夢中他還是沒說話。
葉修文溫和道: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語氣輕緩,像午后暖洋洋的熏風,帶著消散他人不安的認真。
夢中的他沉默了下,這是來到這個家后第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人,看起來比他所謂的父親還要稱職。他在他眼中應該是莫名冒出的人,卻愿意這樣心無芥蒂的接納他嗎。
夢中他乖乖地點頭,應道:好。在看到對方有些高興的眼神時,低下頭,藏住心底那個無限嘲諷的聲音:虛偽。
葉知禮從夢中驚醒,靜謐的黑暗中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瞪著眼前的黑暗,等到胸膛慢慢平靜下來,他打開壁燈,這時也聽到了敲門聲,管家門外在問:先生,您沒事吧?
進來。他把眼前的頭發(fā)撩開,看到碎落在地上的水杯,對進來的管家道: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管家遲疑了下:那我去給您倒杯水。
給我一杯咖啡。
您明早還要上班。
葉知禮:去。
管家只好下去了。
葉知禮起身拉開窗戶,外面的寒意涌進來,房間一下子變得冰冷,葉知禮焦躁的神經(jīng)也跟著冷靜下來。
玻璃上映出他凌亂的頭發(fā),不再年輕的臉,以及極差的臉色。
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夢中的葉修文這樣說,就連他眉眼的神態(tài),都歷歷在目。
一種復雜的、混合著憤懣和悲傷的情緒從葉知禮心底涌上來。
都過去了。他低聲道。
現(xiàn)在不容他再想其他。
這段時間除了準備應訴,他仍舊每日去葉氏。葉氏現(xiàn)在的狀況并不好,葉湛的丑聞影響仍在,再加上華璧山莊項目的夭折,都給葉氏的股市造成了影響,現(xiàn)在新項目集資期間又發(fā)生了這樣的官司,無疑是雪上加霜。各位股東對他個人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強烈的不滿。
這種時候他不能再出一點差錯。
葉知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這個地步的。明明和葉意的每一次爭鋒相對,他都是占據(jù)優(yōu)勢的一方,而最終卻是他到了如此被動的處境。
如果他當初沒有鬼使神差的留下那份代理協(xié)議書
想起律師的話,如果敗訴,他將一無所有,甚至面臨監(jiān)/禁。
葉知禮用力握住窗沿。
這一切都是他的,他不容許別人奪走。
管家端著咖啡正要上樓,卻見葉知禮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疾步走下來。
您的咖啡。
葉知禮看也沒看,往外走:我聯(lián)系了律師,有些細節(jié)還要再商討下。
管家連忙放下咖啡,這個時間,您
葉知禮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管家提醒道:您已經(jīng)幾日沒好好睡覺了。
葉知禮按住太陽穴,頭痛感一下子襲來,比以往更為劇烈,一下子扶住管家。
他不能倒下,葉知禮掙扎著想。
旁邊管家焦急地看著他,而葉知禮似乎看到所有的事像是海水一樣,紛涌過平面來催促著他去做,但無論怎么做,只會有更多的事情涌上來,直到把他吞沒
環(huán)顧他擁有的這一切,他已經(jīng)忘了上一次感到愉快是什么時候了,一瞬間竟覺得深陷泥潭,四周都是絕望。
葉意靜靜地坐在車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雪花落在擋風玻璃上還未融化便被雨刷掃去,車燈直指前方,像在夜色里打開了一條通道,葉意看著謝丞靜公寓的方向若有所思。
最后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打開車門。
一下車葉意就被凍了個激靈,外面的雪不大,反而是很薄,落在人身上就化作了冰水。葉意摸了摸被打濕的額頭,狠狠心干脆把身上厚實的長風衣也脫下放入車內(nèi),獨自往謝丞靜的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一邊給謝丞靜打電話,那邊響了幾聲才接起。葉意直接道:我去找你。
謝丞靜意外:有什么事嗎。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
他那邊隱隱傳來水聲,可能在浴室里。
葉意:我的車在來找你的路上壞了。
你現(xiàn)在在哪里?謝丞靜道。
能看到你家了。葉意說出的話在空氣中變成白霧,凍得嘴唇發(fā)抖。
等等。像是察覺什么,謝丞靜道:你正在走過來?
葉意:很近了。
那邊一些雜音,葉意能夠想象對方走到窗邊看外面天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