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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丞靜知道對方叫他留下來問了一句,是對他這段時間的去向有疑問,只不過無論是謝祖父還是他,性格都太過獨立,向來不容他人多加干涉,更不會輕易去干涉他人。
謝祖父歷經多少風雨,打拼下偌大基業,卻對家庭忽略不少,等到最后發現只剩唯一一個孫子,也不見他慈藹如尋常人的祖父,謝丞靜早已習慣。
這樣的親人關系,不是不關心,但終究缺少了溫情。
謝丞靜從小性格便沉靜,他不容易有激烈的情緒,從小到大,一舉一動皆符合最完美的要求,他一直這樣,也不覺得有異。
直到有個人出現。世界上人來人往,互不交集的兩個人擦肩而過,不會去好奇對方,各種往著自己的路線前進,互不影響。偏偏在某種巧合下,一個人恰好來到他的世界,而他像是從深遠的沉睡中醒來,緩緩睜開眼睛,揭開了那層隔絕世事的薄紗,心潮起伏悲喜交集,第一次懂得某種強烈的感情。
謝家一如往常的安靜,幾名傭人來往也悄無聲息的,謝祖父不喜歡吵鬧,明晃晃的燈光將一切照得恍若白晝,地板光可鑒人,皮鞋踩在上面輕輕的聲響,四周的空氣冰冷而寂靜。
走到門口的時候,樹梢幾縷晚秋的細葉落在謝丞靜的西裝袖擺處,他抬手拂去的時候,忽然想起了葉意。
那家伙在的地方總是暖暖的。
他怕冷。
謝丞靜來到葉意在舊城區的房子時,兩名安保注意到了,馬上靠近,手上的手電筒照出明亮的光。
是我。
謝丞靜道,讓他們不用理會繼續回到崗位上,上次的事后,葉意索性就增強了房子四周的安保,讓人輕易不能靠近。
這些人也是認得謝丞靜的,打了個招呼便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謝丞靜此次前來是葉意有份文件落在了書房,發了短信要謝丞靜幫忙傳送過去。
打開書房的燈,踏入房內,這里經過收拾,倒地的書架已經歸于原位,四周的桌倚也回復正常,只有凌亂的擺設看得出經過一場浩劫。
謝丞靜在葉意說過的地方找了下,并沒有看到他所說的那份文件,皺眉撥通了電話。
葉院長似乎很忙碌,那里都是吵雜的聲音:等等我問問小劉,后面他整理的。
對方果然還是沒把那名園丁解雇,存心養著一個嫌疑人。
謝丞靜手指隨意翻看了葉院長書架上的書:嗯。
葉院長掛了電話后不久,樓下門鈴響了,打開門,小劉站在門口,對方穿著灰色的夾克,鼻子被凍得通紅,像是匆匆趕來,他道:我正好在附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讓我來找吧。
謝丞靜點頭,讓對方進來。
小劉在書房里四處找了找,嘟囔著,在哪呢,他將幾本塞得緊緊的書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謝丞靜拿起桌上的白色沙漏,細細的沙礫流動著,木質的底座有了磨損的痕跡,看得出挺久了,葉院長無聊時或許經常擺弄。
小劉忽然道:有了。
謝丞靜抬眸。
我也不懂,你看是不是這個。
謝丞靜接過文件翻看了幾頁,確實是葉意要的。小劉正將方才拿出的幾本書放進去,不妨一本落到了地上,四仰八叉的翻開。謝丞靜不經意的掃過一眼就被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本相冊。
小劉將相冊撿起來,正要合上,一只手從他手中抽走了相冊。
謝丞靜看著照片,略感詫異。
在他印象中葉意從不是一個活力十足的男生,任誰都看得出葉院長彬彬有禮,風度翩翩,體質卻不像太好的樣子。
照片中的葉意,穿著藍白色的球衣,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面容還很稚嫩,笑容燦爛,陽光下白皙的面容泛著運動后的紅潤。他正在草地上追著足球,身后一只歡騰的大金毛正四肢飛奔的追逐著他,草地上澆水的噴頭灑出水珠落在他的身上,衣角濕漉漉的,金毛也濕漉漉的,顯然玩嗨的一人一犬都沒在意,相機將這美好的畫面定格。
這應該是葉氏夫婦還在的時候。小劉道。
謝丞靜看了他一眼,往后翻看了幾頁,果然出現了葉氏夫婦的身影,看得出他們的感情果真如外界傳聞的那樣好。
不過
他小時候竟然養狗。
謝丞靜發現只要有葉意的照片,總有那只金毛犬的身影,有一張還是他摟著金毛的脖子,半邊臉都貼上去拍的,完全看不出來有過敏的癥狀,他可是記得葉院長對寵物皮毛過敏的毛病。
小劉笑道:那是大毛。
謝丞靜翻到最后,竟然看到一張邊角都泛黃的照片,年輕的葉母坐在搖籃旁,恬靜的微笑,搖籃中一個沉睡的嬰兒,而腳下還有一只兩只前腿扒著搖籃一角的金毛小狗,立起來,伸長脖子努力探頭,似乎看看搖籃里是什么,因為腿短,顯然沒能看到。
大毛是和葉少一起長大的呢,只是葉少十五歲的時候,它老了,生病死了。
謝丞靜看過去,這事葉意從未和他提過。
向來喜歡這些毛絨絨動物的葉意顯然不可能忘記從小陪伴著自己的寵物。
小劉似乎也陷入回憶:那時葉氏夫婦出事已經兩年了,家里只有兩個傭人在,大半夜的,暴雨將公路都變成了水路,出不去,犬用的藥又沒了,他抱著狗非常傷心
葉意曾提起過他從葉家搬出來自己住,是十五歲的時候,雖然知道葉意與其叔叔的關系不佳,謝丞靜卻不知為何。
那瞬間,謝丞靜忽然發現對于葉意他并不如想象中的了解,至少很多事是眼前這個葉意處處維護的園丁知道的,而他所不了解的。
謝丞靜從房子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他正要離開,小劉忽然開口了,在夜晚的寒氣中,漢子的聲音略顯粗啞。
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將你當朋友的,這孩子從小心腸就柔軟,又念舊,對真正放在心上的朋友看得很重,我今天講了他過去的事,你很認真,如果不是真的在乎一個人,是不會這樣在意的我很開心,他終于交到了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回到謝家,浴室溫暖的水汽氤氳,謝丞靜閉著眼,水流順著他堅實有力的肌肉線條滑落,流過瓷磚,轉入排水口。
晚上的時候,他夢見了對方。
他曾很多次夢見過葉意,旖旎的,香艷的夢境已經習以為常,或是尋常的,對方白日里的偶爾小動作,一個皺眉或是微笑,一閃而逝,或是纏綿一夜,然而這次的,卻大不相同。
他夢見十五歲時候的葉意。
獨自在家里,聽著雨聲,在父母逝去后,又將失去從小到大似如親人的寵物,沒有人能幫他。
第24章 大毛
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行駛在公路上。
葉意靠著窗閉目養神,眉宇間隱約有絲疲憊,開車的助理道:房子已經先讓鐘點工過去清理了,一進去就可以住。
葉意聞言揉了揉鼻梁,睜開眼:嗯,明天還有一個晚宴要赴就可以回去了,我都有點想念b市了。
他瞇眼望過去,看到遠處坐落著一個白色建筑物,看得出是家醫院,占地頗大。
聽說這是家國內有名的外科醫院呢。助理隨口道。
葉意當然知道,當年葉母還在這住了段時間,為了方便陪護,他的父親在不遠處買了棟房子正是葉意現在要去的。
期間車在加油站停下,在助理和加油站員工說話的時候,葉意靠在車邊,不經意看了一眼,在后視鏡的反光中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影,等轉頭去看的時候,那人自己坐上車離開了。
那好像是趙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