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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不出面的沈氏,選在今日上元節...趙宛如旋即扭頭看向李少懷。
這可我沒有關系!她連忙撇開道:她入宮,并未讓沈家的仕途有所好轉,旋即又壓低聲音道:元貞可想想漢武帝的李夫人。
不用多說,趙宛如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將視線轉向右手邊的御座,皇帝原本失色的眸中又重新閃爍著,縱使新衣華麗,也遮不住衰老之容。
一朝天子一朝臣,古來就沒有世家是長盛不衰的,不管她是為了什么,我們過好自己的就行了。視線之余,她又瞧見了一個極為熟悉的眼神,那是來自于自己的女兒,與她爹爹一樣的,恍然當年。
朕竟然不知,沈婕妤還有這般驚人之舞。
見慣了漢舞及編排的戲劇,這異域的拓枝舞,一開場便驚艷了四座,成為今夜上元節最為奪目的舞。
比起白天在福寧殿看到的素裝女子,這異域的衣服要更稱她身,與其說舞美,倒不如說人更艷麗,沈婕妤正值韶華,她不由得痛惜,如此年輕美麗,卻要永禁在這后宮內。
李洛泱不自覺的站起,朝城樓的護欄走去,有宮人欲阻攔,被皇帝呵退。
身為陛下的妃子,公然于百姓面前跳舞,也不怕有失身份,自己丟臉是小,損了皇家的顏面可是大。不知何處傳來女子刺耳的聲音。
正巧入了這看入神少女的耳中,李洛泱扭過頭,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像極了趙宛如,你們所不能及,所以不悅,不悅藏于心中便是,何又為了自己的嫉妒找借口,顯得小人之心。
哪些個沒好臉色的妃嬪便紛紛低下了頭,長幼尊卑在權力之下,不值一提,以帝后對眼前這個小姑娘的寵愛,極有可能她一句話,就能讓她們萬劫不復。
惹不起,當然得躲著,只是她們不知,為何小公主要替沈氏說話。
你看你女兒。趙宛如見李少懷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于是生氣的捏了她一下。
啊...疼呀。李少懷拉過自己的手臂,看就看唄,娘子捏我作甚,看看又不會看跑了去。
她便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道:她一個小姑娘,知道什么,只能說明沈氏這拓枝舞確實跳的好。
我如她這般大時,便已在照顧病重的翁翁了,比我大的宗子,比比皆是。她提醒著李少懷。
李少懷只是笑著握起她的手,泱兒會有自己的路要走,正如你所說,她與你一樣要比同齡的孩子勝出許多,所以她自己肯定是明白的。
如今看來,她更偏愛你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鼓聲停,舞閉,露臺之下迎來一片喝彩,連先前對所有表演都沉默的皇帝也拍了手掌。
上元節本就是普天同慶,天子與民同樂,見皇帝也喜歡,各種吹捧之聲便響起,也有的顧及著旁邊的圣人未敢出聲的。
官家既如此喜歡,沈婕妤可不能光辛苦了。這后宮中里的爭寵在劉娥還未成皇后時幾乎不斷,直到劉娥被冊立為后,仁慈與寬容大度皆是以往不能比,因此也最受皇帝尊重。
趙恒倚靠在御座上,看著緩緩離開露臺的年輕女子,這般年輕啊。眼神里充滿了惋惜。
后宮里年輕的女子比比皆是,官家不能每個都去顧及,這是該她們的命數,幸與不幸,旁人說了都不算。
趙恒點點頭,朕...他欲說什么,卻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遂招手喚來內諸司掌管妃嬪升遷的官員,今日上元,沈婕妤以一曲拓枝舞最得朕心,著升德妃。
皇帝口諭剛剛下達,尚書內省的內官就趕去操辦了,沈氏由正三品的婕妤越過正二品的嬪直至正一品的夫人,僅憑一舞。
官員們領了旨意退下,回身過來的趙恒見欄桿處的人不見了,旁坐也空著,遂問道:泱兒呢?
回陛下,小公主方才下樓了。
上元節雖以立春,但是氣溫還停留在冬日的寒冷,鼓聲停止后李洛泱就匆匆跑下了城樓。
宣德門內,她將自己的皮袍解下,天冷。
面對小姑娘遞來的袍子,沈氏楞了楞,旋即走近摸了摸她的頭,淺笑道:小姑娘不冷么?
李洛泱搖頭道:出門時母親怕我凍著便讓我多穿了件衣裳,這袍子是下馬車時爹爹送過來的。
沈氏看著袍子發愣,從不遠處趕來一個內侍,走近恭聲道:娘子,陛下有詔,進您為德妃,賜居昭仁殿。
為之動容的眸子眨了眨,恭喜,德妃娘子。
沈氏看著李洛泱,旋即又冷盯著那內侍,內侍連低著頭,小聲道:除此之外,陛下當眾出了燈謎,謎題為您長兄所解,陛下便又封賞了沈家。
她揮手讓其退下,旋即接過李洛泱手中的袍子,小姑娘一番好意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得去換衣裳,待晚會結束,再來謝你,或者你到昭仁殿來尋我也行。說完她又捏了捏李洛泱的臉,笑著離開了。
泱兒!
少年的一聲呼喚將李洛泱拉扯回神,太子舅舅?
是露臺的表演不好看么,怎的下樓了?
她福身,緩步走近,不是,我是看德妃娘子在這么冷的天穿得太過單薄了,太子舅舅怎么在這?
你呀,讓官家擔心死了,便差我來尋你。
這大內還有我不熟悉的地方嗎,況且舅舅是堂堂太子。
少年笑著輕勾起著手刮了她一下鼻子,我不光是太子,更是你舅舅呀。
李洛泱嘟起嘴,太子舅舅如今這般說,等日后登了大寶,舅舅就不再是舅舅了。又背起手倒退著步子一邊走一邊說,爹爹說,天子為君,萬民皆臣,君臣不可廢。
小姑娘的話讓黃袍少年輕楞了楞,旋即跟上道:我與他人不同,血肉親情是割不斷的,太傅不僅是我姐夫,更是我的先生,于公,不可廢君臣,于私,我們始終是親人,即便日后我成為了君主。
李洛泱停下步子,傾身湊過去道:真的?
自然,太傅有恩于我,福于大宋,我當今后敬之愛之信之。
那太子舅舅可要記得今日之言。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第146章 愿來世勿降天家
天禧四年秋, 身體有所恢復的皇帝突然再次病倒, 召天下名醫診治,臥榻一月仍不見好轉,反使病情加重,連言語都極為困難。
官家病情可有好轉?見人回來,李少懷關心的問道。
她搖頭,失神道:太醫說了, 官家此一病,恐再難好了。
抱歉, 我也無能為力。
人之將死,是大限將至, 藥石無醫, 你又不是神仙,不必自責。
你這是什么?
開封府檔案及三司數年前的賬簿備份, 丁氏的罪證。
那日我見丁紹文,似蒼老了許多, 不再像從前那般了。
李少懷冷笑, 他怕是做夢也不會想明白的,他自以為看透了所有人,看透了圣人,實則他連自己都沒有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