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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懷乃長春觀門人,門中戒律森嚴,情愛之事更是不允,門中弟子皆知李少懷醉心學問,一心求讀天下書,自十四歲便下山求學,回來在山中居住的日子甚少,試問諸位,晏璟看向眾人,爾等娶妻后可會放家中嬌妻獨守空房外出多年不歸?
難道別離會比相守,要好?
若李少懷真是自幼愛慕,那么門中弟子怎會看不出,師父她老人家得師遵教導,早已通人心,如何會看不出兒女心思?又何以至于造成今日這下毒害人之患。
塵俗中人的最難斷情,抓著這一點,說著這一點,說到他們心里,他們心里認同了,那么此事可成。
鬼谷子的詭辯之術,不也正是攻人先攻心么。
堂上以男子居多,晏璟的話似乎讓他們,感同身受,古來昏君那么多,不是美色誘他,而是他經不起誘罷了。
若李少懷真是能愛慕錢氏到下毒害人,又怎舍得年少離山,離開她遠行。
冒昧再問四公子,晏璟凝著丁紹德,輕隆起細眉,可是有心疾,且常年咳嗽,需要經常服藥?
等等,你要問案便問,突然問我四弟身子作甚?丁紹武震怒。
丁紹德拍了拍二哥的臂膀,二哥,不打緊的。于是朝晏璟點頭,嗯。
由五靈脂而制成五靈散無色無味,活血化瘀,像你這種患弱疾之人少量服用是有好處的,但是若與神草相合,會令你導致癱軟麻痹,喪失行動力。晏璟看著丁紹德的眸子,透徹的像洗凈的心靈,常年患咳疾,定然會服用一味藥,假蘇,此藥可調和相克的兩位藥材,所以,若那酒是你飲了,毒不至死。
我猜,下毒之人是不想要你的命的,只是歌妓不知情...晏璟潤了潤眸子,尤為心痛那位女子的死,四公子,好風雅!風流儒雅,卻葬送了一個無辜女子的命。
下毒之人,真是高明!無色無味,李少懷又從不染酒,是不會去關心酒內有無五靈散的,而丁紹德又如何能知道藥補會成為令人暴斃的毒。
丁紹德聽著晏璟的解釋驅身一震,沉重著呼吸,不...不至死...
漸漸的,案情似乎越來越明了。
聽眾,以及諸多官員,由不理解,看好戲,開始慢慢對這個年輕的女冠刮目相看,不由的驚訝著,長春觀的弟子都這般博聞強識么,也讓涉案之人心虛,開始變得神色慌張。
趙宛如坐在屏風內長呼了一口氣,所幸她將晏璟留下來了,否則真不知要審到何年何月才能將李少懷救出來。
心中不由的暗笑著,上一世李少懷和她言及過,她們師姐弟二人尤為鐘愛鬼谷子之書,頗喜好張儀與蘇秦的策論。常以蘇秦公孫衍的合縱,與張儀的連橫二人對論,她總是輸給她的大師姐。
先前還有人小聲議論,如今都安靜的站在一旁傾聽她斷案。
且李少懷初來東京,根本就不識得丁四公子,如何知道四公子患疾。
這下毒之人定然是對丁四公子以及李少懷都極為熟悉的才是。對于晏璟來說,兩個人都是師妹,都是親人。拋開私情,身為道家弟子,她只站理,幫理,即便今日獄中的不是李少懷,而是一個普通百姓,她也是不會徇私的。
這也是錢希蕓對溫柔的大師姐遠之避之的原因,溫柔往往最致命。善良,也是無情。
這位小哥,敢問你的酒,從何來?
喜福兩腿發麻的顫手指著身旁的女子,是她!
廝兒的動作,晏璟看在眼里,隨著水落石出,只差點破,這幾人相當恐懼,恐懼往往來自心底,來自壓迫,于是她猜測,這案件定然沒有這般簡單!
這個名為喜福的下人,一定還藏著什么事。
遂抬頭看了一眼錢希蕓,或許不僅與錢有關,還隱藏著別的,于是晏璟一改之前的溫柔,用力抓著女使,酒從何來?
啪嗒
拍肩的聲音讓一旁錢希蕓的貼身女使嚇得顫了一下,細微的動作盡入她的眼中。
是...諾姐姐給我的,說是內巷雅間里丁家的四公子要酒,但是四公子一向來樓中只喝三年以上的陳酒,那酒特殊,樓內常備的沒有了,恰好她說她有...便給了我...
對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錢氏,似乎都覺得兇手是錢二娘一般。
對李少懷熟悉,對丁四郎也熟知,更熟悉豐樂樓產業,若非錢氏,還有誰?
晏璟轉頭盯了阿諾一眼。
噗通
女使阿諾重重磕著響頭,哭泣道:都是奴家之錯,公主殿下,大相公,官人。
哼,果然有隱情,還不速速道出實情。
都是奴家一人之錯,奴家家貧,自幼賣入錢府為奴,后來二姑娘被接回,奴家便服侍起了二姑娘...阿諾抖動著身軀抽泣,二姑娘心善,從不將奴當婢子看待,念奴家貧,家中又有老母親與患病的幼弟時常關心救濟,后來又請了大夫替弟弟治病,十年來為人奴仆遭人白眼,而二姑娘待奴好,奴便發誓要伺候其一輩子,結草銜環相報。
疑點重重,因為她只是個下人,如何認識李少懷。
奴自幼生長東京,對東京之事極為熟悉,對丁紹德為人也深知,而二姑娘回府后常提及李真人,順及此奴便了解到了李真人的喜好,也特意打聽過
結草銜環...趙宛如透過屏風看著俯首在地的瘦弱女子,想起了剛剛調查的冊子里寫了阿諾原先是長房公子錢暖的伴讀丫頭,也識得一些字。
好一個主仆情深,如此你就要坑害丁四?你可知,謀害大夫息子可是處以絞行?
阿諾直起身子,回首怒目瞪著丁紹德,這個人,惡貫滿盈,整個東京誰人不知,就連昨夜受人邀約還要帶著娼妓,試問諸位,這樣的人你們愿意嫁?
豈有此理,你休要無言亂語在這...這種污蔑之言,丁紹武實在聽不下去。
呵呵呵呵,這樣的人居然還有人替你去死,真是世道不公,昨夜你就該死去,老天真該降下一道雷將你劈死!說罷女子起身,從袖子內抽出匕首,朝丁紹德沖去。
且將堂上眾人驚呆,同時也慌亂拔腿躲開,躲遠,丁紹武為武將,上過戰場,又是在契丹人鐵騎下拼殺過來的人,這女子怎能敵他。
幾下便被制住了,我看你才是喪心病狂!
放肆!王旦敲響鎮尺,公堂之上,豈能由你胡來,衛兵。
衛兵剛進來,還沒捉住人,女子就從原地倒下了,原本要刺殺丁紹德的匕首劃破了她自己的脖頸,血濺三尺,霎時倒地之處溢出血泊,穿甲的軍士蹲下探了探女子的上唇間,尚書,沒氣了。
慌亂的驚叫聲被王旦鎮尺敲桌的聲音震懾住。
原本安靜聽案又被實情震驚的公堂,如今因為女子的自戕而變得氣氛十分詭異。
女子的反應過激和當場自戕,在晏璟看來無疑都是在掩飾,掩飾恐懼,還是...因為害怕恐懼而為的,她心中充滿疑惑,這事不...
夠了!屏風內傳來的聲音比之前大,震攝住了整個公堂。
此案既然已經水落石出,那便快些寫清供狀,還獄中蒙冤之人一個清白,罪者雖自縊,可也應當伏法示眾才是。
明明有隱情,晏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屏風處,王旦將幕客寫好的狀子過目一遍后轉呈給了趙宛如。
其他的,吾要回去稟報官家,此案王尚書功不可沒,吾定當會向官家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