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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應照離人妝鏡臺
上一世開府下嫁后她便晉封為了惠國公主。
如今剛建好的府邸大門上還沒有安門匾, 但是趙宛如已經能預見皇帝御筆親書的大字了。
前世這座府邸從建成到焚毀只有短短的十余年, 這府里有她最愜意的三年,與痛苦掙扎的四年,以及冷漠奪權的多年。
自始至終這座府邸都只有她一個人居住著,十余年的空蕩,孤寂,到最后焚毀, 從未變過。
旁邊街道新修的府邸是否也要竣工了?
工部侍郎恭敬的跟隨在她身后,回公主, 是的。
那座府邸,是要用作駙馬都尉府吧?
工部侍郎心驚, 因為此事連他們工部的人都不知道, 他們只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多建了一座規格稍小點的府邸。
這個,微臣不知, 只知道上面交代了,要與公主府一樣仔細, 不得懈怠。
去看看!
呃...殿下不先看完您的府邸嗎, 有不滿意的地方我等好改善完再呈到工部與三省交由官家。
十多年,這座公主府,沒有她不熟悉的地方,但那駙馬都尉府, 她卻是從未踏足過的。
這里不用改,你們盡管交差,但是那座府, 你們要按我的意思來!
是。
工部的人千辛萬苦找來惠寧公主,好讓其親自查看給出建議,以免日后因為某些地方不喜歡而怪罪工部,誰知道公主來了不但不看自己的府邸,還給旁邊也快要竣工的新府提了一大堆的建議。
工部的人能如何,只能與戶部商議找三司使的計相要銀子,只不過有惠寧公主的口諭,行事起來就方便多了。
錢懷演為翰林院六學士之一,與陳堯咨主管明年的春闈,每年各州,鄉,舉行考試,通過的人由諸州,開封府,國子監將其貢入禮部考試,稱為解試,由于是在秋天考試,也稱秋闈。
解試通過的人稱為舉子,或者貢生,冬季集中到京城于次年參加初春的省試。
舉子到京后要向禮部報道,寫明家狀,年令,籍貫以及參加科舉的次數,以此取得考試資格。
今年官家剛放話準許出家人應試,你那師弟就向禮部投了狀,他未參加解試,是由寇丞相親自推薦入試的!近日錢懷演都待在禮部忙明年春闈的事宜,李少懷的狀投過了他的手。
哦~師弟本就是寇相公的學生。
嗯?錢懷演疑惑。
爹爹這就不知道了吧,寇相公年輕的時候就覺得師弟聰慧,年年托人送書上山,師弟學成后又每年修書想要師弟還俗入京。
你是說寇相想要栽培他?
錢希蕓昂著頭不說話,哼,反正爹爹一心想要將我嫁給那個紈绔,告訴你也沒用!
胡鬧,草帖子我都已經寫好了由媒人轉交去丁府,這事已經定下了!錢懷演心中也是有些許后悔的,因為寇準看重的人,幾乎都高升了。
他未來的親家,丁謂,就是寇準一手提拔上來的人,如今已然成為了朝中新貴。
什么!錢希蕓大驚,直愣的坐了下來。
你也別這般喪,你那師弟再怎么樣都是寒門出身,與我們錢氏比終究是差了些的,未必你師弟一次就能考中,而且朝中的局勢對寇相十分不利。
錢懷演頗好讀書,而讀書人又是極為要臉面的,錢希蕓知道,錢府送出去的帖子定然不會再收回來。
回到閨閣后錢希蕓哪里還坐的住,阿諾,去幫我把我師弟玄虛真人請來!
是。
臨近冬至,也是離年關不遠了,寒風越來越刺骨,連入夜的時間都提前了。
即使天冷的都能哈出霧氣,東京城夜市的熱鬧也不曾減多少,街燈明亮,街上來往的人依舊絡繹不絕,人們都穿著厚厚錦緞棉袍,抵擋金水河畔吹來的寒風。
冬至前置辦冬菜的人與車越來越多,車列一路緩慢走著,人擠一堆相互推搡著。
河岸邊茶坊內今日的生意格外好,人們都抱著湯婆子,或者是填足了碳的暖爐,雅間內燒著碳火,隔著幾層樓都能聽見前廳的喧嘩。
唐詩宋詞,自唐末歷經五代十國至宋初,詞便漸漸登上舞臺與詩壇并列,再到如今詞為大興,不過科舉考試中的殿試仍舊考詩賦。
二樓雅間內的少年如一貫作風,側臥在屏風前的棉榻上,悠閑的聽著身旁女子彈唱琵琶。
一首《春江花月夜》的琵琶彈唱,悅耳動聽,將外頭的嘈雜隔絕,房內只有優美的旋律以及柔和的唱聲。
聞曲傷人,而女子用的唐律更增添幾分憂傷,勾起了少年對自己凄苦的人生感慨。
一曲彈唱音落,余音繞梁時少年也隨之走到了窗邊,茶坊后面是波光粼粼的江水,琵琶的余音悠長,添她心中憂愁,百感交集道:江畔何人初相見,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耳后響起奏樂之人的柔聲。
她吟詩只不過是抒發感慨,女子接詩卻是意有所指,女子問的明白,她自也聽得明白,抱歉,與錢府的婚事乃父母之命,我違抗不了,所以今夜也不能留下。
四郎的難處我懂,莫要說的這般愧疚,四郎待我已是極好,我又豈敢再奢求什么。
她們相識幾年,女子雖淪落于此,卻是出淤泥而不染,本性純真又極富才華,丁紹德見她第一次的時候心中便生憐,深交后更視她為知己,常向她傾訴苦楚。
也一直想救她出苦海,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會贖你出去。
你想另嫁他人相夫教子也好,總之我會想辦法給你一處安身之所。
東京城內各大花酒樓,茶坊內的女子,賣身入賤籍,最大的幸運就是能夠入豪門為妾,擺脫這遭罪之地。
當然這些對于普通女子來說只是奢望,人分三六九等,而娼妓在最末,未脫籍的娼妓所生之子連科舉考場的門都是不能進的。
當然對于豐樂樓的顧氏那樣的女子來說,只要她愿意,自然有一大把官人郎君為之屈膝。
四郎明知奴家心意。
為妾二字她說不出口,再怎樣紈绔,怎樣不受待見,她都姓丁,是東京城數一數二的門戶,丁相公家的四郎,這樣滿門進士出身的仕宦人家怎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娼妓為妻,就是為妾都難。
不過丁紹德還有另外的難言之隱,我知道你想助我,可是我家中□□極深,恐難護你周全。
如此,便更要了,四郎只身一人在豺狼虎豹環伺的地方,奴家可替四郎隱藏身份,也是真心想報答四郎。
丁紹德將窗門關緊,坐回榻上,你入了我丁府,今后便不會有后嗣所出,我這身子注定壽命不長,能護你幾時都是未知的,我若去了,屆時無人再護你...
死亦無悔,也絕不獨活。
棲居之所我能給,但是我當初與臻姑娘接觸時,僅是覺得你與我相像,我視你為知己,別無他想,如此你還無悔嗎?丁紹德不愿讓好好的一個姑娘錯付了衷腸。
這些年的相處,丁紹德對她僅有憐惜之情,她怎會感受不出,能陪在四郎身邊,已是極好,勿敢再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