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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兵馬司門口,瞥見羽林衛和金吾衛的士兵來回穿梭,他臉色徹底沉下來,抓住一人詢問道,“無忌呢?”
那人對上燕翎鋒刃般的目光,嚇得脖子一縮,支支吾吾指著皇城方向,“駙馬爺正在東華門下。”
燕翎一聽便知皇城出事了,帶著十名暗衛飛速繞過官署區,來到東華門下,遠遠的,瞧見戚無忌一行十來人舉著火把停在東華門下,火光逼亮城墻,那巍峨高聳的宮墻內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得不同尋常。
馬蹄聲響,燕翎一馬當先躍至戚無忌跟前,快聲問道,
“發生了什么事?怎么調動了金吾衛與羽林衛。”
戚無忌迎著燕翎冷厲的神色,嘆道,“今日傍晚,黃連教的教徒分散在京城各處,四下作亂,他們攻擊遍布在闔城的重臣府邸,燕家和戚家首當其沖。”
“不僅如此,他們悄無聲息給五城兵馬司的井水下毒,導致兵馬司的人援救不及,我欲進宮請見陛下,但宮門緊閉,陛下久久沒有回信,我無奈之下,只得請駐守在東西兩門的羽林衛和金吾衛助陣。”
燕翎勒緊馬韁,目色幽幽,“你可知調動金吾衛與羽林衛是什么后果?這是霍貴妃調虎離山之計,她先利用霍伯庸將悍將調離京城,又借著黃連教作亂,出動金吾衛和羽林衛,皇城空虛,陛下和東宮及太后娘娘皆有危險。”
戚無忌神色不變,“我何嘗不知,但南軍是出征之軍,沒有陛下與內閣的圣旨,誰敢攜兵入城?回頭扔一個造反的名頭給你和我,怎么辦?”
“你也放心,我只調動金吾衛與羽林衛各一半的兵力,余下依然留守皇城宮門外,淳安去了一趟錦衣衛,讓都指揮使荀遇稽查亂徒,京城局面已控制,但皇城內依然沒有動靜。”
能勾結黃連教作亂,這個霍貴妃也真是狠。
燕翎閉了閉眼,吐了一口濁氣,任由夜風拂去面龐的熱浪,語氣緩下來,“三皇子呢,看住了嗎?”
戚無忌道,“我已按照你的吩咐,里三層和外三層看得緊,連地溝都有人守著,一只蚊子都飛不出去。”
燕翎一日一夜沒有歇著,臉色十分疲憊,“你進去看過嗎?三皇子人還在?”
燕翎離京時,防了一手,只要把三皇子看好,就捏到了霍貴妃的七寸。
戚無忌當然知道三皇子的重要性,他說出一個令燕翎差點動粗口的消息,
“你回來得正好,這件事正要請你拿主意,三皇子極為狡猾,早早地把你的岳父寧一鶴先生扣押在王府,我進去時,他們二人正在吟詩作畫,而你岳父想必壓根不知外面的情形。”
燕翎這會兒真的給氣笑了。
他再怎么厭惡寧一鶴,那畢竟是寧晏的親生父親,他千算萬算,還真是將寧一鶴給忘了。
二人沉默一陣,同時望向矗立如山的宮墻,零星的燈盞點綴著夜色里,幾名士兵紋絲不動站在墻垛上,燕翎吩咐一名暗衛,“拿著我的名帖去夾道,就說我有緊急公務求見陛下。”
大晉規矩,宮門關閉后,唯有東華門外有一個夾道,專給兵部呈遞緊急軍報,但流程是,兵報從這里遞入皇城,由宮人或侍衛送至奉天殿,等奉天殿來了消息,朝臣才能入宮。
即便是燕翎,也不能隨意出入宮城。
暗衛按照他的指示,遞了一道加急折子進去,等待的過程中,燕翎問戚無忌,“你試過,今夜奉天殿沒有消息遞出來?”
戚無忌神色憂愁,“試過了,我讓人打官署區角門遞消息,說是吳公公派人傳話,陛下著了些風寒,有事明日稟報。后來京城起火,我去見程首輔,首輔攜了五名朝官一道請見,人是進去了,但至今還沒出來。”
“這太不尋常了....”燕翎搖著頭,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論理來說,霍家造反,舅舅必生警惕,我臨走時,也提醒舅舅,奉天殿的守衛不能松懈,他老人家答應了。”
沒有確切的消息傳出來,他們貿然行動便是逼宮。
燕翎尋思片刻,當機立斷道,“不能任由霍貴妃牽著鼻子走,皇宮的事交給你,我去三皇子府。”
戚無忌看了他一眼,猜到他的心思,壓低聲音道,“拿下三皇子后,你打算怎么辦?宮內情形還不明朗,燕翎,你得為自己留后路,若里面什么事都沒有,你今夜此舉便是造反。”
燕翎扭頭望他,眼底閃過一絲刀鋒般的暗芒,“無忌,這黃連教能是霍貴妃手中的利劍,又何嘗不是我手中之刃,你放心,我不會留下手尾讓人攻訐我。”
戚無忌聞聲一嘆,只掉轉馬頭,攔住他,“你既然做了這個決定,這件事由我來辦。”
那寧一鶴怎么著都是燕翎的岳父,燕翎去必定備受掣肘。
燕翎自然明白這位摯友的意思,他搖著頭,目光沉穩又堅毅,“你放心,我自有謀算。”
霍貴妃料定了朝臣不敢輕舉妄動,他偏不如她的意。今夜是霍貴妃的機會,何嘗又不是他的機會。
東華門往東走一里便是東安門,十王府就在東安門外,燕翎幾乎只用一盞茶功夫,便抵達三皇子府后面的暗巷,他早就安排了暗樁在此處蹲守三皇子府。但他沒料到的是,待他翻下墻根,卻見暗巷拐角的角落里,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寧晏打了個小盹,又被如霜給叫了起來,從云旭口中得知,她父親寧一鶴被三皇子扣押在王府,她睡不著覺,便悄悄拖著云旭將她帶來此處,她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她不能讓寧一鶴拖燕翎后腿。
寒霜滿地,凝重無聲在夜色里鋪開。
夫婦二人兩兩相望,一時誰也沒開口。
借著零星的火光,他們看清彼此的面容,她滿頭烏發用一碧玉簪子給挽起,身上套著一件玄色的大氅,那雙黑幽幽的眸子嵌在白皙的面頰,堅韌又沉靜。
燕翎上前將她擁在懷里,用滾燙的胸膛去暖她冰涼的身子,“不怕,有我...”
寧晏貼著他胸口,尋到一絲知覺,“你打算怎么辦?”
燕翎雙眸瞇起,寒芒閃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寧晏聽得這話,從他懷里直起身,仰望他,“我正有此意,我來時已讓云旭將教徒的衣裳給扒下,捎了來。”
燕翎眼底閃過一道異光,他的妻子永遠都是這般聰慧果敢。
在這樣爭分奪秒的關頭,他們竟然能默契地達到彼此的內心。
燕翎打了一道暗語,將戚無忌布在府外的自己人給撤掉,余下便是皇帝下令駐守王府的官兵,這一部分官兵只有五十來人,不足為慮。
片刻,二十來名暗衛換上黃連教教徒的衣裳,臉上涂上幾道炭紋,裝扮得不倫不類,無聲躍入三皇子府內。
而后,燕翎將繳獲的一架輕弩遞給寧晏,單手將寧晏抱在懷里,帶著她縱上墻頭,跳上屋檐,沿著暗處往書房方向行去,寧晏一手抱弩,一手攀住他肩頭,看著他堅毅秀挺的俊臉,心潮涌動,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與他并肩作戰,恍惚覺得,這是他們離得最近的一次。
王府書房內,西洋鐘擺發出咚咚聲響,時辰指向丑時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