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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聽她嗓音沙啞,立即給她倒了一杯茶,“如霜姐姐已遞了話過去。”
寧晏重新靠在椅背,喝了一口溫茶,將身上的毯子挪開,淡聲道,“好,我就在這里等他....”
又坐了一會兒,廊廡下升起了團團光芒,被雨霧沖淡,一道暗長的身影穿過幾片絨光,朝正屋走來。
總算是來了。
寧晏卸下的精神氣一瞬間繃了起來,她站起身,未如往常那般去迎接他,而是靜靜等候。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這一刻懸起,撲騰撲騰。
燕翎大步來到明熙堂,明明處處是熟悉的,卻又覺察到了不同。
擺在廊廡盡頭的那個書架不見了,掛在窗牖外的幾盞美人宮燈也了無蹤跡,原先充滿著煙火氣的窗欞,莫名變得清寂。
視線從窗牖一個個掠過,隨處可見的是封好的箱盒與打包的行囊。
燕翎暗沉的眸閃過一絲猩紅。
光影一暗,頎長的身影到了門口。
風聲獵獵,他衣擺被雨霧沾濕,五官輪廓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深邃,眼神里透著幾分倦意與鋒利,下頜似乎還有些胡渣,瞧起來仿佛是三日未曾歇息。
寧晏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世子爺回來了,先進來喝口茶吧。”語氣與尋常似無不同。
如果不是滿地的大紅漆盒,他還真信了她這話。
燕翎入了廳堂后面的明間,隔著滿地箱籠坐在了她對面。
他目色沉沉盯著那些大紅漆箱,一言未發。
寧晏來到長桌處,去替他倒茶,藕粉的袖子滑下一些,露出一截骨細豐盈的手腕,燕翎目光就釘在那皓白的手腕上,看著那纖纖素手握著茶盞,一點點挪到他跟前,
“世子爺,您喝茶...”嗓音也是細軟的,聽著令人生出幾分倦怠,想要淌在這片溫柔鄉里。
帝駕幸行宮,京營的將士趁機渾水摸魚,兩名校尉以上級別的軍將為了個女人打了起來,雙方斗毆,出了幾條人命,他這三日急著處理這樁事,耗盡了心力。
回到后宅里,等待他的卻是已收拾齊整卻又空落的院子。
心底募的一空。
燕翎伸出手,握住了茶盞,卻未急著喝。
空氣無端很重,沉沉壓下來。
寧晏就坐在他對面,他眉目輕垂,燈芒在他眼尾灑下一片陰影,整張臉顯得銳利又有沖擊力。
寧晏不敢多瞧,移開目光,將那些在腦海里過了很多遍的話,宣之于口,
“世子爺,那夜的事,我鄭重跟您道歉。”
她起身朝他屈膝一禮。
燕翎瞇起眼,冷冷看著她,心口郁結的那口氣并未因她的道歉而消退,這滿地的箱盒提醒他,她做了離開的打算。
“然后呢?”
他嗓音仿佛染了清霜,又冷又淡。
他這個人哪怕不擺臉色,都會給人無形的壓迫,又何況此刻神色那般差勁。
寧晏袖下的手指已輕輕顫動,將頭埋得很低,嗓音也弱了幾分,
“我不想要休書....我只接受和離....”鼻頭一酸,淚水差點溢出來,她生生忍住,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還請您看在這段時日,我勉強伺候得周到的份上,給我留一點體面...您若是休了我,我以后就沒法見人了....”
燕翎忽然銳利的抬起眸,神色越發猙獰。
寧晏在他的逼視下,臉色一寸寸白了下來。
燕翎倏忽站了起來,袖子拂過茶盞,茶水順著桌案往地上灑下。
高大的身影驟然罩過來,寧晏往后踉蹌著,纖指捏著衣裳緊了又緊,手扶在身后的桌沿,勉強撐著不跌下去。
燕翎雙手往前一撐,將她圈在胸膛與桌案中,居高臨下俯視她,
“周到?洞房花燭夜,你不等我便睡下了,還以為自己很周到?”
寧晏聽他倒打一耙,濕漉漉的眸眼撞上他,“你胡說,明明是你自己離開的,怎么怪到我頭上....”
只是很快意識到,“那夜,您來了明熙堂?”
燕翎目若寒潭,里頭的幽光深不見底,他也知道洞房的事錯在自己,只是眼下她口口聲聲喊走,心里氣不過,想欺負她一下。
他靠得太近,周身的威壓伴隨一深一淺的呼吸,迫得她抬不起頭來。
寧晏真擔心他一怒之下掐死自己,破罐子破摔道,“有了行宮的錯處,旁的事都不值一提,您看著辦吧,是休是離,給我個痛快!”
還真是瀟灑干脆!
燕翎從來沒有被氣得這樣狠,額尖青筋隱現,雙目泛著猩紅,伸手捏住她下顎,將她臉掰過來,唇角微不可見地挑起,
“想走,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