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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晏愣了一下,她發髻松軟斜斜的,雙眸更是亮晶晶的,連忙將書遞出來給他瞧,
“這是《鹽鐵論》...”
燕翎已經看清封皮了,心中稍吃了一驚,怎么會有姑娘看《鹽鐵論》,他記得家里的妹妹平日最愛倒騰些首飾花簪,哪怕看書也是游記話本一類。
“你怎么愛看這個?”
他隨手將書接了過來,翻開一頁,秀挺飄逸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燕翎盯了一會兒,握著許久不動。
這姑娘字如其人,一個字,美。
燕翎出入皇宮,見慣美人,再美的人在他眼里,美則美矣,皆是繡花枕頭。
不成想,她字也好看。
又定心瞧了她的幾句注釋,這才發現這姑娘甚有見解。
抬眸看向院中書架,上頭晾曬著各類書籍,大步走了過去,掃視一眼,發現不是史書一類,便是食貨志有關的書籍,其中有好幾本涉及海禁。
本朝開國之初曾開海貿,福州,泉州并廣州一帶,商貿繁榮,后遇倭寇犯禁,牽扯朝中爭斗,干脆施行海禁。
“你好像對邊貿很感興趣?”燕翎懷揣她的書冊,側眸瞧她。
她跟在他身后,熠熠的眸眼閃過一絲恍惚,“我外祖乃泉州人士,曾開船出海經商,去過暹羅等地....”
“原來如此....”燕翎想起自己書房有不少關于邊貿的書籍,
“我曾在皇家藏書閣抄了幾本書,興許你會有興趣。”招來門口候著的云卓,吩咐他去書房取書。
寧晏自然喜不自禁,婢子們端了兩把圈椅并一高幾過來,二人干脆坐在院子里看書,燕翎是個書癡,他少時便讀過《鹽鐵論》,有意試探寧晏深淺,依著寧晏的注解便考較起她來,二人你一句來我一句去,竟也有幾分較量。
“依你的意思,這海禁不該實行?”
“這實則是斷朝堂財路,世子爺,您若有機緣,大可去泉州或廣州一趟,便可瞧一瞧當地的情形,當年我外祖在世時,泉州遍地牙商,這些牙商上接朝堂,外引海商,內通百肆....”
寧晏滔滔不絕講起自己的見識,燕翎聽得入神,渾然不覺身子不自覺往她的方向靠,二人肩頭無意交叉而過,神情皆十分關注,遠遠望去,男才女貌,十分養眼。
待云卓將書本送來,寧晏迫不及待翻開,這里涉及歷朝歷代關于鹽鐵邊貿的課稅政策及變遷,寧晏愛不釋手,時不時請教燕翎幾句,燕翎耐心解答,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涼風拂面,寧晏輕輕咳了一聲,燕翎側眸看著面前一絲不茍的姑娘,頭一回對她生出探究的興趣。
瞧著瘦小嬌弱的人兒,腦子里卻鋪了宏圖錦繡,不簡單。
“外邊冷,進去看。”
寧晏手中這本還有小半沒看完,心中有些不舍,“世子爺,您能將這幾本書借給我嗎?”
燕翎還不至于這么小氣,頭一回在她面前露出淺淡的笑容,“你收著吧,我現在也用不著。”
寧晏喜滋滋道了謝,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
兩個人的視線不經意撞了下,均尷尬地錯開。
到了用晚膳的時間,便著下人將膳食擺在了西次間。
燕翎沒有走的意思,寧晏自然邀請他一道吃飯。
二人不緊不慢用完,如霜給燕翎奉了一杯碧螺春,寧晏趁著他在,又翻起那本沒看完的書,問了些疑惑之處。燕翎耐心解答,漸漸的便發現這姑娘有些不對勁,
“你怎么知道婆羅洲在南掌國之南,是獨立的一片島嶼....”
海防圖只有朝廷兵部與戶部有,旁人不可能看過。
寧晏頓時打了個激靈,意識到自己一時失嘴,抬起明亮的雙眼,“我小時候聽外祖父說過....”
燕翎總覺得這小丫頭有事瞞著他,卻也不好意思多問。
明間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窗外黝黑一片,秋寒一陣陣席卷而來。昏黃的光落在他眉梢,將那一貫冷冽的冰霜化開一些。
時辰不早了。
寧晏緩緩將書本合上,抱在懷里,眉眼低垂著,落在他那雙鹿皮靴上,是她吩咐繡娘新做的鞋子。
二人難得離這么近,他清冽的氣息,纏繞在她周身,有些揮之不去,寧晏稍稍轉了些身子,隔開了些,心中犯踟躕,也不知他是有事而來,還是純粹來后院瞧一瞧,若是再開口纏著他,會不會顯得有些邀寵,寧晏臉皮還沒這么厚。
洞房那一夜是他晾了她,她不會放下身段求他睡她,這是她最后的尊嚴。
第5章
持續了一個下午的融洽,驟然冷卻了下來。
屋子里靜悄悄的,尷尬無聲蔓延。
燕翎見她半晌不吭聲,也意識到什么,緩慢起身,轉過身子看著她。
寧晏跟著站起,書本被她抱在懷里,像是受教的學生,眉睫細長密集地遮住眼眸,瞧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燕翎喉間忽然黏住似的,
“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明日帝后召見,我們得入宮請安。”
寧晏眼神飄忽了下,就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隨后緩慢點頭,“我知道了...”
恍惚記得敬茶那一日婆婆徐氏提過,皇后身子不適,晚些時候會召她入宮,原來是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