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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晏如數家珍介紹每一道菜的做法與由來,燕翎就一個感受,這小姑娘行事過于周到了,他平日一貫不在吃穿用度上費心,填飽肚子便可,也不能潑了她的冷水,言簡意賅道,
“你廚藝極好?!?
寧晏聽了這話,差點嗆到。
這不是他慣常使喚的廚子所做么?這人到底有沒有味覺?
怕是見她如此慎重,誤以為是她親自下廚。
寧晏哭笑不得,也懶得去戳穿他,想來燕翎不慣講究,她就不費口舌了,寧晏沖他擠出一道笑容,“世子爺多嘗嘗?!?
片刻過后,燕翎便吃飽了,隨意往她瞥了一眼,不經意發現了她手背上那道傷。
這姑娘雖是他新婚妻子,燕翎卻做不到事無巨細過問,想他出生入死,身上不知多少道傷疤,特意關心一句,顯得有些做作,燕翎干脆裝作沒看到的。
寧晏見他吃完,迅速擱下筷子,起身道,“我去給您備茶水?!?
“不必了...”
她剛剛一直在給他布菜,飯都顧不上吃兩口,比起美味,燕翎更注重能否按時填飽肚子。
“你繼續用膳,我回前院了。”
燕翎在一眾丫鬟婆子失望的眼神中,大步離開了明熙堂。
還以為世子爺今晚要留宿呢。
害她們急吼吼地連熱水都提前備好了。
寧晏記掛著碎瓶的事,壓根沒在意丫鬟們的心思。
次日清晨,天際飄著細蒙蒙的雨絲。
寧晏先去容山堂給長輩請安,耐心等著秦氏伺候老夫人用完早膳,才上前請示,
“我昨個兒摔皺了一只金鐲子,想尋之前的工匠給整一整,今日想去一趟銅鑼街,還請母親準許?!?
徐氏握著她細軟的手腕,笑得合不攏嘴,“去吧,去吧,以后這樣的事你自己安排便是,不用來過問我?!逼叫亩?,徐氏這個婆婆看起來還不錯,至少進門這段時日,不曾給她立半點規矩,估摸著不是正兒八經的婆婆,不想惹人閑話。
說來徐氏能在長公主故去后,得皇太后準許嫁入燕家,又多年負寵不衰,定是個不簡單的人物,興許她的分寸,是燕國公與燕翎能接納她的緣由。
寧晏出了國公府,徑直趕到銅鑼街的古董鋪,她特意將那碎瓷片捎上,讓掌柜的依著模樣兒尋,怎知掌柜的仔細考究一番后,卻是皺著眉搖頭,
“這是前朝官窯所制,專供皇宮大內,一年也燒不出幾件來,如今想找個一模一樣的,怕是不大可能....”
寧晏聽了這話,當場發木。
“那...那它大概值多少銀子?”
掌柜的見寧晏一臉悚然,也猜了個大概,身子往圈椅里一仰,笑了笑道,“小姑娘,算你運氣好,這件瓷器雖是罕見,卻在燒制時出了些差錯,顏色有一丟丟不對,估摸著并非是當中的極品,不過物以稀為貴,怎么著也得值個三五千兩銀子吧....”
寧晏無神地盯著那堆碎瓷片,好半晌方找到自己的嗓音,“多謝您了....”
她嫁妝豐厚,咬咬牙也能拿出五千兩,只是多少有些肉疼。
更重要的是,她既然尋不到一個一模一樣的,便是欠了燕翎的人情。
她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
寧晏沮喪地回到了國公府,斟酌再三讓如霜拿了她壓箱底的妝盒,將擱在底下的一千面額的銀票數出五張來,趁著天色沒黑透,往前院走。
細雨未停,將遠近的天際織成密密麻麻的蛛網。
暮色四合,廊廡下次第燃起了宮燈。
燕翎是嫡長子,又是皇帝的嫡親外甥,他住的院子規格不遜色于正院,從后院的明熙堂沿著湖邊的長廊往前走,大約繞過一個竹林,沿著環成拱道的石徑上去,過了一個抄手游廊,前方掩映在樹木下的三開大間閣樓,便是燕翎的書房。
寧晏沒有去書房,她聽老嬤嬤無意中提過,燕翎書房是公府重地,等閑不讓人進去,也從來沒有外人進去過,而她現在于燕翎而言,不僅是外人,更是個陌生人。
她來到書房之東南的一個偏院,平日陳管家在此處理事,陳管家恰恰不在,她便將裝好銀票的手封遞給小廝,
“煩請將這個交給陳管家,就說沒買到一模一樣的五彩瓷瓶,我只能賠這個給他?!睂庩倘算y票便回后院了。
小廝一頭霧水,還是依言將信封交給了陳管家,陳管家更是毫無頭緒,捏著信封去書房尋燕翎,“爺,少夫人送來一疊銀票,說是沒買到一樣的瓷瓶,這是怎么回事?”
燕翎從一堆文書中抬眸,看著陳管家手里的銀票便變了臉,
“你收了她的銀票?”燕翎眼神涼的滲人,
陳管家唇角直抽,哆哆嗦嗦道,“老奴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燕翎簡短地將瓷瓶撞碎的事說了,又皺著眉道,“還回去,多大點事?!毙睦飬s想著,這個寧氏有些小家子氣了。
很快埋頭翻閱公文。
陳管家曉得他的脾氣,二話不說,操著信封,撐著油紙傘來到明熙堂,大晚上的,他一個男管家也不好進女主人的內屋,就站在門口的簾子外,笑呵呵稟道,
“世子夫人,一個瓷瓶而已,您就別放在心上了,”老管家倒是能理解寧晏的心情,剛嫁過來還不曾圓房,在這國公府是舉步維艱,生怕惹怒了夫君與公婆,是以小心翼翼過日子。
又寬慰道,“咱們世子爺是個面冷心善之人,您處久了就知道了,這點小事千萬別往心里去。您是這屋子里的女主人,別說摔碎了瓶子,無論什么物件隨意處置都是您的權力,若為這事賠上銀子,倒是顯得生分?!?
寧晏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她與燕翎與旁的夫妻不同,他們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她掀簾而出,身上披著一件擋風的斗篷,唇角笑容輕軟,
“多謝陳管家開導,您剛剛說,我可以隨意處置這屋子里的物件,敢問陳管家,能將這些貴重的古董送回庫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