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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的奢華超乎她的想象。
寧晏不再多瞧,獨自站在推開那隙窗縫下吹風。
離得近了,院外婆子說話聲隨著夜風,不高不低傳進耳郭。
“子時都過了大半,世子爺是不會回來了....”
“太后娘娘年紀大了,平日最疼咱們世子爺,世子爺聞訊自是火急火燎趕去....”
“今日寧家雙姝出嫁,一個嫁給當朝三皇子,一個嫁給咱們世子爺,本是一樁美談,偏生出了這個變故....”
“切,什么變故不變故的,太后娘娘一年總要病上幾回,我看世子爺定是不滿新婦,借故入宮去了,再說了,人家三皇子是嫡親孫兒,怎么不見他撇下新娘去慈安宮....”
“你小聲些,別被里頭聽見了...”又啞聲問,“你怎么知道三皇子沒去?”
“來傳信的是三皇子身邊的內(nèi)監(jiān),說是太子殿下在侍疾,三殿下便不去了,念著咱們世子爺與太后娘娘情分不一般,特意告知一聲...”
話未說完,一道嚴厲的斥責聲插了進來。
“這是誰教你們的規(guī)矩,敢在正院嚼主子們的舌根,待明日我稟了老夫人,將你們發(fā)賣出去....”
外頭安靜了一下,兩個婆子爭相認錯賣乖,方才把管事嬤嬤的怒火給消下去。
片刻后,寧晏草草吃了幾樣膳食,填飽了肚子,如霜伺候她漱口,又扶著她坐在梳妝臺下卸釵環(huán)。
如霜想是聽到了一些閑言碎語,進來時眼眶略有些發(fā)紅,卻無論如何強撐著笑臉,旁人可以不把這樁婚事當回事,她不能,今日是主子大喜的日子,是最該笑的一日。
“姑娘,您不等姑爺了嗎?”她看著鏡子里那張明艷的臉。
寧晏低垂著眸眼,叫人看不清情緒,只撥弄著手腕上那只金鑲玉的鐲子,淡聲道,“不必等了,先歇著吧。”抬眼時,琉璃般的眸子澄澈明凈,靜得如一汪碧水,
“既來之,則安之,如霜,什么都不必多想,咱們該做什么便做什么。”
待金釵與發(fā)箍取下,一頭烏發(fā)如綢緞般鋪落,將她整張俏臉籠在其中,越發(fā)顯得那雙眼清幽明亮,她朝鏡子里的如霜眨眨眼,“將燈吹滅吧,我先歇著,你去問問榮嬤嬤,明日認親禮的禮物備得如何了?萬不可有差錯。”
如霜忍著一腔酸楚,將她扶上床榻,見她纖細的身子很快沒入被褥里,眼眶終是一酸,悄聲將鴛鴦紅帳垂了下來,回眸看著空蕩蕩的婚房,掖下眼角的淚花,將四處擺在長幾桌案上的宮燈給吹滅,只留賬外兩片紅燭無聲搖曳,悄然往外間去了。
.........
夜風無聲在黝黑的蒼穹下席卷。
一道絳紅的身影從黑暗中闖入明光里。
侍從立即上前接過馬韁,高大挺拔的身子從馬背一躍而下,信步往門庭邁入。
他眉梢似凝了冰雪,不食人間煙火的臉上,沒有半絲新婚的喜悅。
一面沿著長廊往里走,一面吩咐侍衛(wèi),
“派人去一趟嶺南,尋一味野生的何首烏,記住,定要產(chǎn)自深山野林的老烏,要快!”
侍衛(wèi)領(lǐng)命而去。
管家迎著他往里走,眼見他往書房方向轉(zhuǎn)去,登時打了個趔趄,“誒誒,世子爺,今夜是您的新婚大喜,您是不是得去正房了....”
燕翎腳步一頓,沉湛的眼閃過一絲茫然,因擔憂外祖母病況,竟是忘了今夜是新婚,沉默片刻往明熙堂方向走,到了門口,暈黃的燈芒撐開一片夜色,兩個守門的婆子坐在門檻上打著瞌睡,燕翎步子停在院外那顆桂花樹下,秀挺的身影藏在暗處,正要開口喚人通報,聽見門檻內(nèi)傳來一道陌生的嗓音,
“夫人已睡下了,丑時過半,更深露重,諸位嬤嬤去后罩房歇著吧。”
燕翎聽了這話,俊美的臉沒有絲毫表情,駐足片刻,掉頭往書房方向去了。
寧晏有擇床的毛病,這一夜睡得并不踏實,晨起睜開昏懵的眼,望著陌生的床簾,還不知置身何處,愣了片刻,后知后覺自己已出嫁,昨夜的事在腦海走馬觀燈閃過,心里一下子生出幾分茫然。
在寧家生活了十幾載,爹不疼,長輩不愛的,習慣了被人冷落,心中已掀不起漣漪,到了燕國公府,大不了再當一回透明人。
收拾好心緒,揚聲喚了如霜如月進來伺候,沐浴換了一身殷紅的褙子出來,天色已大亮,整個過程兩個婢子悶聲不吭,仿佛憋著一股氣,寧晏便知二人有事瞞著,梳妝打扮好,如月端來一籠水晶餃子,寧晏吃了幾個填飽了肚子,便問,“世子爺呢?”
如霜垂眸嘟囔著道,“世子爺昨夜丑時方歸,宿在了書房,天蒙蒙亮,習了一陣劍法,這會兒去了國公爺?shù)拈w樓。”如霜昨夜幾乎沒闔眼,今日晨早早起床,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打聽到燕翎的行跡。
寧晏聽了面上沒什么表情,只掖了掖唇角的水漬,起身往外走,“去喚榮嬤嬤來,咱們一道去容山堂。”燕國公與續(xù)娶的夫人徐氏便住在容山堂。
如月扶著寧晏先出了內(nèi)寢,如霜回頭取了一件披衫,看了一眼自家姑娘秀逸挺直的背影,眼眶被淚意打濕,
哪有新娘子獨自一人去敬茶的。
燕國公府占地極廣,雕欄畫棟,各處院子長廊相接,東一園秋紅翠墨交錯,西一池湖光山色相輝,十分氣派,寧晏也是幼時隨長姐與祖母來過一回,已無印象,請了明熙堂的管事嬤嬤引路,跨過好幾處園子方到容山堂的抄手游廊。
遠遠的,聽見明間內(nèi)傳來歡聲笑語。
“滿京城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咱們大嫂呢,母親出自商戶,父親不過一五品小官,卻能嫁給大哥哥為妻,真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嗓音并未刻意壓低,明顯帶著濃濃的不滿,“也不知父親為何非得與寧家結(jié)親,全京城那么多貴女,哪一個不比她好?難怪哥哥不喜歡她...”
“行了,都已經(jīng)嫁過來了,妹妹少說幾句....”
“什么呀,還未圓房,算不得正經(jīng)夫妻....”
也不知怎的,驟然間屋內(nèi)就沒了動靜,寧晏木然聽了一陣,詫意抬眸望去,卻見正前方的石徑上立著一人,一身從二品的緋袍,身形頎長俊挺,那張臉被扶疏的花木掩映,瞧不真切,只覺察那道深邃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總算見到了新婚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