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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空月也聽到了動靜。如春雷一般,悶聲作響,而且越來越近。
漸漸地,雷聲似乎越來越響,直逼清苑而來。徐空月在戰場上多年,早已聽出,那并不是什么雷聲,而是馬蹄聲。如洪水一般,從四邊八方涌來。即便沒有親眼所見,但他也知,那必定是守衛皇城的神武軍。
馬蹄聲似乎越來越近,屋中所有東西都開始微微晃動著,斗拱上的灰塵也開始簌簌掉落下來。衛英縱素來喜潔,即便是一片葉子掉落肩頭,也要立即拂去。但此時,他全神貫注盯著窗外,對掉落身上的灰塵視而不見。
仿佛許久之后,神武軍在前開道,有人在禁衛的擁簇中,款款而來,踏進這后院。
衛英縱幾乎一眼便認出,那人便是如今的慧公主。
她今日穿著一件青碧色蝴蝶斜襟小襖,罩著一件白色碎花寬袖褙子,雪白的狐裘披風披在外,兜帽上的絨毛繞著線條優美的頸項一周,愈發顯得嬌俏可人。
衛英縱唇角勾起冷笑,眼底暗暗發狠——就是這樣一個嬌俏美人,勾得王爺連命都不要了。
徐空月也跟著看向窗外。只是他站得稍遠些,依舊模糊的視線并不能透過緊閉的窗戶,看清外面光景。
好在他雖然眼睛不便,但耳力更甚從前。他能聽見外面眾人行禮的聲音,隨后一道清麗如潺潺流水的嗓音低柔響起,“里面如何了?”
心不禁狠狠一震。他沒有想到,皎皎竟然會來。他以為,她會放任不管。
他疾步朝著門走去,只是還未靠近,便被一柄長刀擋在胸前。抬眼看起,便見衛英縱握著泠泠寒刀,眼底一片冷意,望著他。
“王爺是不是很高興?”衛英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話語之中怒意更甚。“她竟然還是來了。”
徐空月抿了一下唇,隨后以命令的口吻道:“不許你傷她。”
衛英縱卻道:“王爺難道不覺得奇怪么?”
徐空月眉心微蹙,“什么?”
“當初我明明是想要行刺慧公主,可那輦車里坐著的卻是小皇帝。”他的眼睛轉向窗外,全身戒備著。
徐空月沉默不語。
衛英縱的聲音很輕,“而且我派去的人身上,根本沒有攜帶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喊話:“慧公主在此,還請衛先生與攝政王一并出來。”
衛英縱看向徐空月:“還要委屈王爺一會兒了。”
徐空月沉默著,走到他身邊。
門外,皎皎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扉,心中卻不急不躁。衛英縱一心為徐空月做事,即便如今身陷險境,想來也不會傷害他。她只是好奇,事到如今,他為何還要見她?難道他以為,在重重包圍之下,他還能殺得了她?
緊閉的門扉緩緩打開,衛英縱挾持著徐空月而出。
皎皎的目光幾乎在瞬間便落到了徐空月仍沾著血痂的脖頸。那里鮮血已經干涸,但依舊觸目心驚。
她心下幾個起伏,仿佛過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心神。看著站在門外,全身防備的衛英縱,淡聲道:“衛先生此舉,意欲何為?”
衛英縱冷笑,“公主難道看不出來?”
“正是看出來了,才更覺奇怪。”皎皎的聲音如涓涓細流,低吟婉轉,“衛先生不是為攝政王做事么?如今又為何挾持攝政王?”
衛英縱卻不欲與她多說廢話,他只是問道:“公主這么大的架勢,究竟是為救攝政王而來,還是為殺我而來?”
皎皎卻不答反問:“先生覺得你今日還能活著出去嗎?”
她話音一落,墻頭上,屋頂上,四面八方,頓時出現無數手持弓箭的神武軍。利箭搭在弦上,一觸即發。
衛英縱卻放聲大笑,“我今日既敢挾持攝政王,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皎皎微抿了一下唇,而后依舊淡聲問道:“本宮聽說,先生要見我。”
“我本以為,公主不會來。”衛英縱眼底嘲弄依舊,橫在徐空月頸項上的刀絲毫未動。
“我不來,又怎么知曉先生究竟意欲何為?”
衛英縱輕笑一下,“公主可否上前說話?”
皎皎不動。她不是傻子,衛英縱本就想殺掉她,她此時上前,難保衛英縱不會舍命不要,也要拖著她共下黃泉。
只是見她不動,衛英縱橫在徐空月頸項上的刀猛地用力。本就一道血痕的頸項上頓時又多了一道刺眼的紅色。
“公主前來,難道不就是為了讓攝政王不死嗎?”
皎皎冷嗤一聲,“可我就算不來,衛先生難道當真會殺了攝政王?”
衛英縱卻絲毫沒有手軟,橫在徐空月頸項上的刀再次用力,鮮血頓時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后涌了出來。
皎皎卻依舊沒動,眼底不禁浮現出一絲深深的嘲弄。隨后她轉身就要走。
——她仍是不信衛英縱當真會下死手。
衛英縱卻唇角一勾,輕聲道:“公主至今未將先帝遺詔拿出來,難道不是因為遺詔并不在您手上嗎?”
他的話如一枚投入湖水的石子,頓時引得眾人目光落在皎皎身上。
皎皎身形一頓,隨即轉身看向衛英縱,眉目一片冷意。
第92章 承諾
衛英縱忍不住笑起來, “看來我說對了。”他知道皎皎恨徐空月,也一心不想讓他好過,但倘若她手里握著先帝遺詔, 必定會讓其發揮作用。
但她至今仍未將遺詔拿出來,那么解釋便只有一個——遺詔并不在她手上。
他雖然還不知道遺詔到底在誰手上,但只要知曉不在慧公主手上,那么徐空月便還有反擊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