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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徐空月敷藥當日,皎皎也過來。她看著御醫們調配出那副據說能加速毒素消減的藥物,遲疑著問道:“倘若這藥……不起效,會有什么副作用嗎?”
幾位御醫對視一眼,終究是章御醫站出來說話,“再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攝政王再也看不見了。”
皎皎的呼吸微緊,下意識便想說,既然風險這樣大,那么就不要用這藥了。
可她話還未說出,便聽得徐空月靜靜道:“有勞幾位御醫了。”
皎皎心中頓時梗著一口氣,想也不想便道:“不行。”
御醫們其實也并沒有多少把握,但如果不用藥,就指不定徐空月的眼睛什么時候才能重見光明。
更何況,一直以來,最為著急的人,難道不是慧公主嗎?
自從得知徐空月的眼睛看不見后,她便每日將御醫們傳召過來,質問什么時候才能讓他重見光明。
只是皎皎心中雖然著急,但是卻并不想讓徐空月以身犯險。畢竟御醫們也說了,只要等毒素散完,他遲早能看見。
眼見著慧公主阻攔,盡管幾位御醫都有心想要試試新調配出來的藥物,都不得不作罷。
唯有徐空月輕聲道:“讓我試一試,可好?”
他沒有再稱呼“公主”,只是以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著。“我想能早一天重見光明。”也想再次親眼看一看你的臉。
皎皎抿著唇,卻遲遲下不定決心。按理,她應該就此讓徐空月瞎著,只有他什么都看不見,她的種種布局才能盡快進行。
但如今西南戰事已起,北魏雖然內亂,卻仍在虎視眈眈,著實不是一個讓他眼瞎的大好時機。
可一想到這藥存在風險,徐空月有可能一輩子都難以重見光明,她便無論如何都不想讓開。
她在猶豫不決,徐空月卻早早下定了決心。他輕聲道:“我擔心西南戰事有異。”
涉及大局,皎皎便無話可說,她最終還是選擇讓步。于是那藥便敷在了徐空月的眼睛上。
而今日,正是拆掉紗布的時候。
皎皎并沒有過來,徐空月心底溢滿失落。可他卻什么都沒說。
為他拆紗布的劉御醫對他說道:“王爺要先閉著眼睛,等到紗布全部拆掉之后,再慢慢睜開。”
他一邊說著,卻也沒有影響手上的動作。眼前的布條被一圈圈拆掉下來。徐空月緊緊閉著眼,感受著眼前的束縛被拆掉。
等到全部都拆完之后,饒是幾位御醫都緊張不已,輕聲道:“王爺可以試著睜開眼睛了。”
隨著他的聲音,徐空月緩緩睜開了眼睛……
第87章 我早就不過生辰了(有修……
劉御醫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 緊張地問:“王爺,您能看見了嗎?”
徐空月睜開的眼睛里,漸漸能感知到光亮, 以及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視線依舊是模糊的,仿佛萬物都蒙上了一層細紗,霧蒙蒙的, 看的不是很清晰。
他唇角緩緩揚起一絲沒什么溫度的弧度,“可以看見。”不等幾位御醫松一口氣, 又接著道:“只是很模糊。”
劉御醫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模糊?”
徐空月點頭,“就像是……”他抬起手,看著近在咫尺的手都仿佛出現了殘影,“眼前依舊蒙著一塊細紗,朦朦朧朧的,看不太清。”
一旁的章御醫眉頭緊蹙, 上前來仔細檢查他的眼睛。
等他檢查完, 劉御醫忙問道:“如何?”
“看來毒素仍未消退干凈。”章御醫一邊凈手,一邊道:“看來那藥也不是很有效。”
劉御醫則有些不贊同:“怎么能說沒效果呢?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是與之前相比, 還是能看清一些,這不就證明那藥不是完全沒有用嗎?”
他說著, 又突然想到, “說不定多試幾次, 就能將眼睛中的毒素化解干凈……”
他話還未說完,章御醫就搖了搖頭,“是藥三分毒, 不可胡來。”
“怎么是胡來?”這種時候,另一位御醫也不滿起來,“王爺不是說如今能看得見嗎?”
“可是你怎么知道,再次使用的藥效就是疊加?萬一產生什么副作用呢?”
“能產生什么副作用?我們用藥本就謹慎,幾乎不會對身體產生什么傷害……”
幾位御醫說起來便沒完沒了,似乎定要爭論個高低。看著爭論不休的幾位御醫,徐空月的情緒卻沒什么波瀾。于他而言,能再次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間,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他原本以為自己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看見。
窗外雨勢減少,卻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他側目而望,視野模糊不清,仿佛所有的東西都帶有重影。哪怕他極力睜大眼睛,也無法將眼前的重影消散。
可即便這樣,對于經歷過黑暗的他來說,對光明總是有著一種莫名的貪戀。所以哪怕視野依舊模糊不清,此刻他的心田仍然充滿激動與喜悅。
他再也不必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尋著聲音將無望的目光投注過去;他再不需要在旁人的攙扶下,才能去往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將仍陷在爭論中的幾位御醫拋在身后,緩步走進雨里。雨點淅淅瀝瀝落下,落在他的頭發上、身上。他微微仰起臉,感受著雨水沾濕臉頰。
屋里,爭論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下來,耳邊只聞雨點打掉枝葉的聲音。少頃,章御醫的聲音自身后響起,“王爺,即便是春雨細如絲,淋久了也會傷身。”
徐空月從沉醉之中回過神來,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緊張迷惘,仿佛是在擔憂眼前的一切皆是夢境。“我只是……”他微微笑了一下,笑意仍帶著絲絲苦澀。“許久沒有這種感受了。”
這一刻,章御醫有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感。醫者,本就是治病救人,可他們這幾位宮廷御醫聚集在一起,卻沒能讓他的眼睛徹底好起來。往日習慣叫囂的老御醫仿佛被內疚壓彎了腰,他臉上顯出之前從未有過的疲態,卻仍是鄭重向徐空月保證:“老臣一定會傾盡全力,治好您的眼睛。”
這是對他自己的要求,亦是對徐空月的承諾。
徐空月聽了,卻沒說什么,只是朝著他緩緩行了揖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