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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顯然也想到了,但她的目光只在徐空月面上停留了一瞬,便咻地移開。
小皇帝不知前因后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什么話也沒說。
但西南的問題卻不得不解決。只是徐空月卻不能輕易返回長安,于是經(jīng)過短暫商議之后,小皇帝先返回長安坐鎮(zhèn),之后再從長計議。
臨行前,小皇帝滿心不舍,一手推著皎皎,一手扯著徐空月衣角,仿佛依依不舍的游子,被父母目送遠(yuǎn)離。
小皇帝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驚了一瞬,但隨即左右看看,又覺得似乎也不是那么突兀。
他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想法里,對即將到來的戰(zhàn)亂不能感同身受。但皎皎卻不如他這般輕松,叮囑道:“李憂之在長安,陛下遇事,可與他多商議。”她其實還有很多話要叮囑,但礙于身側(cè)的徐空月,便沒多說什么。
然而就是她這一句話,仍引得徐空月的不滿。他眉心微微一皺,隨即道:“陛下身邊有太傅、相國,有那么多臣子,何必偏偏要與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商議?”
皎皎的眉心也微微蹙著,卻不欲在這種時候與他爭辯什么,于是只是微微抿著唇,什么都沒說。
她雖然什么都沒說,小皇帝卻知道,太傅與如今的相國,皆是徐空月的人,所以皇姐并不希望自己親近他們。他雖然受教于太傅,卻也知道,對方并非全心全意教導(dǎo)自己,很多該由皇帝知曉的事,他從未細(xì)說過。
所以哪怕是如今西南反叛,他于太傅、相國處,都可能得不到有利意見。
這一瞬,小皇帝突然審視起身側(cè)的徐空月來。
第86章 試藥
西南反叛, 朝中必須派人前去,要么和談,要么評判。
小皇帝坐在龍椅之上, 看著下方吵成一團。有人說要先試著看能不能議和,就有人說,西南王既然敢反,就不會再與朝廷和談。
然而吵歸吵, 一旦涉及到由誰前去西南的這個問題,卻無一人敢應(yīng)聲。
如今徐空月與皎皎皆不在, 兩黨皆是沉默, 無人敢應(yīng)聲,其余人幾乎都是跟風(fēng)而動,兩黨不動,他們亦不敢出聲。小皇帝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看著下方安靜如雞的大臣們,茫然且不知所措。
好在南山行宮, 皎皎與徐空月都不曾忘記此事, 暫且將個人恩怨拋開,商討起如何解決西南之亂。
徐空月建議先派人前去和談,“西南王突然起兵謀反, 而朝廷事先沒有聽聞一點兒動靜,這事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微臣覺得, 最好還是先派人前去西南, 與西南王見上一面?!?
皎皎沒有見過西南王, 只聽說這位西南王驍勇善戰(zhàn),鎮(zhèn)守一方,令北魏南齊不敢來犯。倘若朝廷與這樣的人開戰(zhàn), 即便能勝,也必然付出慘痛代價。
況且還有北魏虎視眈眈,一旦大慶兵力有損,只怕北魏能立即拋開內(nèi)亂,前來偷襲。而大慶在元氣大傷之后,根本經(jīng)不起又一場戰(zhàn)亂。
因此,倘若能不與西南開戰(zhàn),就是最好選擇。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輕易放下對西南的防備。她沉吟片刻,道:“和談可以,但是必須要有一員大將共同前往,否則一旦西南開戰(zhàn),戰(zhàn)火很快就會在大慶腹地燃起?!?
她看向徐空月,言語之間一點避諱沒有,“如今你不能上戰(zhàn)場,所以必需要有一位能震懾西南的大將。”
徐空月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向以宇,他道:“我如今手下的副將,向以宇,他可以?!彪m然向以宇脾氣不好,容易意氣用事,但在戰(zhàn)場之上,他還是有些分寸的。徐空月之所以將其帶在身邊,一來是為了多磨練磨練他,二來也是希望能改改他沖動易怒的脾性。
皎皎對他如今身邊的人還是有些了解的。因西北地區(qū)需要時刻防范北魏的偷襲,所以并不能將那里的守邊大將調(diào)到西南戰(zhàn)場上。而朝中武將,無不是出自簪纓世家,讓他們守衛(wèi)皇城尚且實力不足,倘若放到戰(zhàn)場上,難免不會嚇得尿了褲子。
盡管皎皎很早之前就想將那群尸位素餐的混蛋扔到軍中狠狠歷練一番,但也知道,以她如今的實力,并不能完全與他們的家族勢力抗衡。
于是她點點頭,道:“但是必須要有人隨行監(jiān)軍?!边@是她的底線。
“好。”徐空月自然明白她的擔(dān)憂。如今西北大軍幾乎成為他的私兵,一旦西南一帶兵力再盡歸他手,那么將來皎皎想要清理他這一黨,只怕難上加難。
徐空月走后,皎皎招來章御醫(yī),沉吟半晌,才緩緩問道:“徐空月的眼睛,究竟什么時候才能重見光明?”
她之前從未主動問過徐空月的眼睛,如今驟然詢問,只怕別有目的。胡子一大把的章御醫(yī)抬眼,偷瞟了她一下,而后迅速低斂目光,老實答道:“臣與幾位御醫(yī)還在商議中……”
皎皎眉心微微蹙起,“想來章御醫(yī)也聽說了,如今西南反叛,我有預(yù)感,大慶江山危矣。”徐空月只說西南反叛出乎意料,其余再沒有多說什么,但皎皎始終覺得,他還隱瞞了些東西。
她不似母親那樣對朝局敏感,因而大多時候?qū)Τ植⒉话l(fā)表自己的言論。但她不傻,先帝幾次對西南出手,西南都不曾反叛,那么如今朝廷并未做什么,西南怎么就突然反了呢?
總不會是這位西南王留著秋后算賬吧?
而且西南挑選的時機實在太湊巧了,早不反,晚不反,偏偏正好在徐空月廢了一只手,又瞎了眼睛的時候……
就像是有誰將朝中情況偷偷告知了西南王,然后他趁機舉兵反叛。
她猛地反應(yīng)過來,難道當(dāng)真如此?可隨即又疑惑起來,明明徐空月受傷的消息都封鎖住了,那么西南王究竟是從何處得知的呢?
心底產(chǎn)生了這么一個疑問,皎皎自然不會放過,于是立即著手讓人去詳查。
而另一邊,衛(wèi)英縱匆匆趕來行宮。
徐空月送到長安的信中只說他受了傷,并沒有說傷得有多重。但西南反叛這么重大的事情發(fā)生,他都不曾回到長安,眾人便猜想,他是不是傷得很重。
亦或是,他已經(jīng)落到了慧公主的手中?
看完信之后,衛(wèi)英縱便想立即趕來,但彼時李憂之在朝中大肆找他們的麻煩,意圖將重要職位上的人鏟除,而后更換成他們的人。徐空月不在,他疲于應(yīng)對,這才遲遲沒有過來。
而如今,滿朝上下皆為了西南反叛一事發(fā)愁,就連李憂之都沒有時間再對他們的人下手,他這才得了空趕過來。
徐空月先前便猜到他看了信會過來,如今也并不多意外。如今他的視野之內(nèi),仍是只有一絲亮光,看不清什么,便微微仰起臉,對著衛(wèi)英縱站立的方向道:“我的第二封信剛送出去,想來你是沒有看到了?!?
衛(wèi)英縱看著他,卻沉默著,半晌才道:“王爺如今這幅模樣,還有閑心擔(dān)憂別人?”
徐空月知道他是在為自己不忿,可自己心之所愿,又如何怪得了別人?他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淺淡笑意,答道:“這是我心之所愿?!?
衛(wèi)英縱嗤笑一聲,“可王爺如此輕賤自己,換得來她的回頭嗎?”他沒有明確指出,可兩個人都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
徐空月低頭,露出一絲慘笑,“她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回頭?!笨坦堑某鸷?,她如何會輕易忘記?
就像他,將仇恨埋在心底十多年,終有一日爆發(fā)出來,便什么都不去計較了。
衛(wèi)英縱懶得再與他討論這些,于是說道:“我雖然沒有看到王爺傳出的信件,但想來,王爺是想讓以宇前往西南戰(zhàn)場。”
徐空月將所有落寞悲涼的收回心底,展露出從容不迫的一面:“我如今這幅樣子,不能顯露于人前,所有西南一戰(zhàn),只能請他去了?!?